第25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她攥着水杯,手指在发抖。对的话,有人会害怕。陈建平害怕了。所以他要对付她。
“小林。”周婷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她站起来,走到林小葵面前,表情很复杂。“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很勇敢。但勇敢的人,在这个地方,活不长。”
她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哒哒哒的,越来越远。
会议室里只剩下林小葵和刘主任。
“走吧。”刘主任站起来,“回去上班。”
两人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安安静静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地板染成金色。林小葵踩着那些金色的光影,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陈建平打断她的时候,林震看她的时候,顾北辰停下笔的时候,沈慕白点头的时候,周婷说“活不长”的时候。
“刘主任。”她突然开口,“我是不是做错了?”
“做错了什么?”
“不该说那些话。不该顶撞陈建平。”
刘玉芬停下来,看着她。“林小葵,你听我说。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没有错。你写的那些故事,没有错。你采访的那些人,没有错。错的是——”她顿了一下,“错的是那些害怕这些故事的人。”
她转身走了。皮鞋踩在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林小葵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刘主任的背影很瘦,很直,很倔。像一根竹子,被风吹了三年,还是没有折断。
她回到办公室,坐到工位上。打开电脑,看到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是陈建平发的,抄送给所有参加评审会的人。
“关于林小葵同志宣传片文案的评审意见:文案有感情,有温度,但格局太小,不符合集团三十周年庆的宣传要求。建议重新修改,突出集团的成就和贡献,弱化个人故事。修改期限:三天。”
她盯着这封邮件,手指在发抖。重新修改。三天。弱化个人故事。他要她把孙师傅删掉,把王芳删掉,把赵副主任删掉,把刘主任删掉。把那些真的故事,那些不怕任何人问的故事,全部删掉。
手机震了。孙师傅的消息:“小林,听说今天的评审会,你讲了我们的故事?”
“讲了。”
“他们怎么说?”
“有人说太小了。不够大气。”
很久没有回复。然后——“小故事,才是真的故事。大话谁都会说。但修机器的日子,只有我们知道。”
她看着这条消息,眼泪掉下来了。小故事,才是真的故事。大话谁都会说。但修机器的日子,只有我们知道。
她擦了擦眼泪,打开文档。五千字,写了三天。现在,她要重新写。但她不会删掉孙师傅。不会删掉王芳。不会删掉赵副主任。不会删掉刘主任。她要把他们的故事,写得更好。让所有人都看到——中汽集团,不只是大楼和数据。是这些人。这些修机器的人,这些被冤枉的人,这些“能留下来就够了”的人。
她开始写。删掉那些套话,删掉那些空话,删掉那些“大气、恢宏、振奋人心”的东西。只留下故事。孙师傅的、王芳的、赵副主任的、刘主任的。还有她自己的——那个第一天迟到的人,那个修坏打印机的人,那个打翻茶杯的人,那个在走廊里对着窗户练演讲的人。
五点钟,办公室的人开始走了。王芳拎着包走了,赵副主任端着保温杯走了。李小明站起来,犹豫了一下,走到她旁边。
“小葵姐,你还不走?”
“马上走。你先走吧。”
“好。明天见。”
“明天见。”
李小明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坐在工位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手机震了。林震的消息:“陈建平的邮件,我看到了。你怎么想?”
“我准备重写。但不会删掉那些故事。”
“为什么?”
“因为那些故事是真的。真的东西,不怕任何人问。”
很久没有回复。然后——“好。那就写。别怕。有我在。”
她看着“有我在”三个字,笑了。她回了一个字:“好。”
她关掉电脑,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刘主任的办公室门关着,灯灭了。赵副主任的报纸还摊在桌上。王芳的工位上挂着一面小镜子。那台打印机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里,电源灯一闪一闪的。
她关掉灯,锁上门,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她的脚步声。走到电梯口,她按下按钮,等了一会儿,门开了。里面空无一人。她走进去,按下了一楼。
手机震了。沈慕白的消息:“今天的评审会,你做得很好。别怕陈建平。他不会得逞的。”
她看着这条消息,回了一个字:“好。”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她走出去,经过大堂,看到一个人站在门口。
顾北辰。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手里拿着公文包。看见她,表情没什么变化。
“还没走?”
“正要走。您怎么还在?”
“等你。”他推开门,侧身让她先出去,“走吧,送你回去。”
两人走出大楼,站在台阶上。晚风吹过来,带着白天的余热。她抬头看天,月亮被云遮住了,只剩下一团模糊的光。
“顾总监。”她开口,“您觉得我错了吗?”
“错什么?”
“不该顶撞陈建平。不该写那些小故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你采访孙师傅的时候,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小故事,才是真的故事。’”
“那就是了。”他走下台阶,“小故事,才是真的故事。大话谁都会说。但修机器的日子,只有他们知道。”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林小葵。”
“在。”
“你写的那些故事,是真的。真的东西,不怕任何人问。不管陈建平怎么说,你别改。一个字都别改。”
他走了。白色的衬衫消失在夜色里。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他的背影,笑了。别改。一个字都别改。她不会改的。那些故事,是真的。真的东西,不怕任何人问。
她走下台阶,往地铁站走。手机震了。妈妈的消息:“小葵,听说你今天在会上顶撞了领导?你没事吧?”
“没事。妈,您怎么知道的?”
“你爸告诉我的。他说你讲得很好。说你说了一句——‘没有他们,就没有中汽’。他说这句话,很对。”
她站在路灯下面,看着这条消息,眼泪掉下来了。他说这句话很对。他支持她。在所有人都在质疑她的时候,他说——“很对。”
她擦了擦眼泪,给妈妈发了一条。“妈,谢谢您。”
“谢什么?”
“谢谢您让我自己闯。谢谢您没有告诉我他是谁。谢谢您让我变成了现在的我。”
很久没有回复。然后——“傻孩子。你不是现在的你,你是谁?那个第一天迟到的人,那个修坏打印机的人,那个打翻茶杯的人,那个在走廊里对着窗户练演讲的人——那就是你。不管有没有他,你都是你。”
她站在夜色里,看着这条消息,哭得更凶了。不管有没有他,你都是你。那个第一天迟到的人,那个修坏打印机的人,那个打翻茶杯的人,那个在走廊里对着窗户练演讲的人——那就是她。不是谁的私生女,不是谁的关系户,是她自己。
她擦了擦眼泪,走进地铁站。刷卡进闸,站在站台上等车。隧道里的风吹过来,带着凉意。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把妈妈的消息读了三遍。然后给林震发了一条。
“林叔,我不会改那些故事的。一个字都不会改。”
回复很快。“好。我支持你。”
她看着这四个字,笑了。我支持你。不是“你要听话”,不是“你要小心”,是“我支持你”。这是爸爸对女儿说的话。
车来了。她上车,找了个角落站着。窗外的隧道灯光一闪一闪的。她靠在车厢壁上,闭上了眼睛。明天。明天她要重写文案。但她不会删掉孙师傅,不会删掉王芳,不会删掉赵副主任,不会删掉刘主任。她要把他们的故事,写得更好。让所有人都看到——中汽集团,不只是大楼和数据。是这些人。这些修机器的人,这些被冤枉的人,这些“能留下来就够了”的人。这些——三十年也改变不了的人。
车到站了。她走出车厢,走上台阶,刷卡出站。站在出口的夜色里,她深吸了一口气。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整张脸,圆的,亮的。
手机震了。陈建平的消息:“林小葵,三天时间,把文案改好。记住——不要写那些小故事了。中汽集团不需要这些。”
她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发抖。中汽集团不需要这些?不,中汽集团需要。需要有人记住孙师傅,需要有人记住王芳,需要有人记住那些修机器的日子。需要有人把这些故事讲出来。
她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她发了一条。
“陈总,这些故事是真的。真的东西,中汽集团需要。”
发送。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往家走。身后,集团大楼十七楼的灯还亮着。那是董事长办公室的方向。她知道,那个人还在。在等她。等她写出那些真的故事,那些不怕任何人问的故事。
她加快了脚步。明天。明天她要重写文案。但这一次,不是为了陈建平,是为了孙师傅,为了王芳,为了那些三十年也改变不了的人。
为了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