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桂兰，你当年给我买的。我穿上还行吧

"……"

照镜子。眼睛有点热。

"桂兰。"

"嗯。"

"我去了。"

"嗯。去吧。"

"你说我能行不？"

"你行。你啥都行。就是嘴硬。"

"我嘴硬？"

"嘴硬心软。说了八百遍了。"

笑了。

"行。我走了。"

口袋里塞了搪瓷缸子。空的。没装茶。

"得带着。跟四十年前拿先进工作者那天一样。口袋里装个搪瓷缸子。习惯了。"

打开门。

李头站在门口。

看了他一眼。愣了。

"嚯。老王。"

"嗯。"

"你今天穿得挺精神嘛。"

"少废话。走了。"

"等等。你等会儿。"

李头上下打量了他两遍。

"这衣裳哪来的？"

"桂兰买的。十五年前。"

"桂兰？"

"嗯。买了以后我就穿过三次。一直压箱底。"

"今天穿出来了。"

"今天穿出来了。"

李头看着他那件中山装。看了好几秒。

然后别过脸。

"走了。"

"嗯。"

两个人并排走着。路不近。社区活动中心在隔壁小区。走路十五分钟。

"秋天的风。凉的。但舒服。树叶黄了。踩上去沙沙响。"

"老王。紧张不？"

"不紧张。"

"真不紧张？"

"真不紧张。我就是跟人唠嗑。跟李头下棋跟赵德山聊天一样。"

"你跟人唠嗑从来不紧张。"

"那不就得了。"

"但你今天不一样。今天有麦克风。"

"麦克风跟嘴有啥区别。都是说话。"

李头笑了。

"行。你说得对。"

走了十分钟。

活动中心到了。门口挂着横幅——"重阳节·银发守护·科技养老茶话会"。红底白字。

"门口还有几个人。穿制服的社区干部。穿便装的老人。拿相机的年轻人。"

站住了。

"心跳快了一点。不是怕。是那种上台前的心跳。跟当年在车间里攻克难关一样。手有点抖。脑子转得快。身体在准备。"

回头看了一眼。李头站在后面三步远的地方。看着他。冲他竖了个大拇指。不说话。就是竖大拇指。

"赵德山坐在第三排。冲我点了下头。刘桂芬坐在旁边。冲我招了招手。"

再旁边。一个蓝色工装的身影。头发盘着。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

"桂兰。"

"不。铁疙瘩。在外面。在别人面前。不能叫桂兰。"

铁疙瘩坐在那。安静地看着门口。嘴角微微翘着。眼睛弯弯的。

"隔着玻璃门。隔着十几米。但她看到了。我看到了她。她冲我点了一下头。很轻。很小。但看到了。"

"深吸一口气。搪瓷缸子有点凉。心跳声在耳朵里。"

"跟当年拿先进工作者不一样。那次是被推上去的。这次是自己走上去的。"

口袋里的搪瓷缸子攥紧了。推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