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比赛日的意外

【顾深】：你想查吗？

林晚晚想了想这个问题。查？怎么查？查打印机的型号？查纸张的来源？查信封的购买渠道？查得出来，但需要时间。而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竞赛论文还差最后一稿，省赛的准备工作还没开始，王教授那边还有一堆文献要读。她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追一个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只有一句话的信封。

【林晚晚】：不查。刘老师说得对，不值得。

【顾深】：嗯。你把精力放在比赛上。

【林晚晚】：好。

她把手机收起来，加快脚步走向图书馆。

周二下午，赵小棠在宿舍里整理东西的时候，从书架最里面翻出了一样东西——一个白色的发卡，珍珠的，很小，很精致。不是她的，不是王茜的，不是李晓萌的。

是苏念的。

苏念搬走的时候漏掉的。一个小小的发卡，卡在书架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两个多月都没有被发现。赵小棠拿着那个发卡，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走到垃圾桶旁边，手悬在垃圾桶上方，停了很久。

她没有丢进去。她走回自己的位置，把发卡放在桌上，看着它，看了大概十几秒。然后拿起手机，给林晚晚发了一条消息。

【赵小棠】：我在书架缝里找到了苏念的一个发卡。

【林晚晚】：丢了吧。

【赵小棠】：我在想要不要还给她。

林晚晚看着这条消息，没有立刻回复。赵小棠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她会犹豫，说明这件事对她来说不是“一个发卡”那么简单。这是一个选择——选择彻底切断和苏念的最后一点联系，还是选择留下一个可以回头的借口。

还给她，意味着要联系她，要问她地址，要把发卡寄过去。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次接触。不还，直接丢掉，那就真的再也没有任何交集了。

林晚晚没有替赵小棠做决定。

【林晚晚】：你自己决定。

过了几分钟，赵小棠回了一条。

【赵小棠】：丢了。

林晚晚看着这两个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赵小棠选了最难的那条路——彻底放下。不是因为她不念旧，是因为她知道，念旧对苏念这种人来说不是善良，是软弱。她会把你的“还给你”理解为“你还想跟我有联系”，然后顺杆爬，然后再次纠缠。赵小棠不想再给她任何机会。

周三晚上，林晚晚在图书馆的时候，顾深发来了一条消息。

【顾深】：acm省赛结果出来了。第一。

林晚晚的手指顿在屏幕上方，然后飞快地打了一行字。

【林晚晚】：恭喜。

【顾深】：谢谢。下个月去北京打全国赛。

林晚晚看着他要去北京了。

【林晚晚】：什么时候？

【顾深】：十一月二十号左右。

还有一个多月。林晚晚算了算时间，那时候她的省赛应该刚结束，如果进了全国赛，可能也要去北京。但她没有说出来，因为“如果”这个词太不确定了。没有发生的事情，说出来像在许愿。

【林晚晚】：那你好好准备。

【顾深】：你也是。你的论文怎么样了？

【林晚晚】：在改最后一稿。王教授说这次改完就可以提交了。

【顾深】：一定可以。

林晚晚看着这四个字，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不是那种“被人夸了”的暖，是那种“有人在对你说‘你可以’”的暖。这两个月来，她听到最多的话是“你还好吗”“你没事吧”“你受苦了”，好像她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受害者。但顾深从来不跟她说这些，他跟她说“你可以”“你做得很好”“一定可以”。

在他眼里，她不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人。她是一个有能力做到的人。

这种感觉，比任何安慰都让她觉得踏实。

周四，林晚晚在宿舍改论文的时候，王茜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杯奶茶和一袋糖炒栗子。她把栗子往桌上一放，说：“给你们买的，趁热吃。”

林晚晚和赵小棠同时抬头看了她一眼。

“今天是什么日子？”赵小棠问。

王茜想了想。“不是什么日子。就是路过的时候闻到香味，觉得你们也应该吃到。”

三个人围着桌子吃栗子。栗子很烫，剥的时候手指尖被烫得发红，但没有人停下来。王茜剥得最快，但她剥的每一个都是完整的，金黄色的栗子肉从壳里滚出来，圆滚滚的，像一个小太阳。她把剥好的栗子放在纸巾上，推给林晚晚和赵小棠。

“你们吃。我剥得快。”

林晚晚看着那堆金黄色的栗子肉，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难过，是那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太浓了，浓到她的眼睛有点装不下。

“王茜。”她说。

“嗯？”

“谢谢你。”

王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什么谢，吃栗子。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晚晚拿起一颗栗子，放进嘴里。很甜，很糯，很暖。

周六，林晚晚的论文终稿提交了。她在系统的“提交”按钮上点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个对话框——“确认提交吗？”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确认”。页面刷新，显示“提交成功”四个字。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两个月。从选题到初稿到修改到终稿，整整两个月。王教授的批注她看了不下二十遍，参考文献读了上百篇，论文改了四个版本，每一个版本她都觉得“这次应该可以了”，然后王教授用红笔告诉她“还不够”。这一次，王教授没有说“还不够”。他说的是“可以了”。

她把这个消息发给了顾深。

【林晚晚】：论文交了。

【顾深】：可以休息了？

【林晚晚】：还不能。等结果。

【顾深】：结果什么时候出来？

【林晚晚】：两周后。

【顾深】：那这两周你干嘛？

林晚晚想了想这个问题。这两周她干嘛？不用写论文了，不用读文献了，不用每天晚上对着王教授的批注改到凌晨了。时间突然空出来一大块，她竟然不知道该往里面塞什么。

【林晚晚】：不知道。可能看看书，发发呆。

【顾深】：要不要来看我训练？

林晚晚愣了一下。顾深的训练——acm比赛的训练，不是篮球训练，不是体能训练，是一群人坐在机房里对着电脑敲代码。那个画面应该很无聊，无聊到让人想睡觉。但他邀请了她。

【林晚晚】：会不会打扰你们？

【顾深】：不会。你就坐在旁边，看看书，发发呆。

林晚晚盯着“看看书，发发呆”这几个字，笑了。他是认真的，他真的是让她去看他训练，然后她在旁边看书发呆。两个人各自做各自的事，不远不近地待在一起。

【林晚晚】：好。

周日晚上，林晚晚在床上刷手机的时候，看到了一条朋友圈。是孙雅发的，只有一张图，没有文字。图是一片夕阳，橘红色的光洒在天边，云被染成了紫色，好看得像一张明信片。定位是学校的操场。

林晚晚看着这张图，想起孙雅以前发的朋友圈——全都是自拍，九宫格，每一张都精心修过。现在她开始发风景了，不知道是因为没人给她点赞了，还是因为她自己变了。

她没有点赞，只是看了几秒，然后划过去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顾深。

【顾深】：明天下午三点，信息学院机房。别迟到。

林晚晚看着“别迟到”三个字，嘴角弯了一下。他不是在命令她，是在告诉她——“我在等你”。

【林晚晚】：知道了。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黑暗中，她听到赵小棠均匀的呼吸声，听到王茜偶尔翻身的细微声响，听到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这些声音以前也有，但她从来没有认真听过，因为以前她一直在听另一个声音——苏念的呼吸声，苏念翻手机的声音，苏念在黑暗中发消息的嗒嗒声。

现在那些声音没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安静。一种让人可以安心闭上眼睛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