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验落款先收费
青檐旧请帖在账房桌上躺了一夜。
天一亮,它先动的不是纸。
是影子。
安逐刚把手伸到桌沿,纸边那枚干枯青檐叶便翘起半寸,叶脉上的“青砚生”三字青灰一亮,竟把他指尖落在桌面的影子咬住了。
赵灰抱着登记册,脚尖当场往后挪。
“宗主,它连影子都吃?”
碎星挂在梁下,剑尖朝下。
“出息。昨晚吃账,今早吃影,午饭是不是准备吃人?”
安逐把手收回袖里。
影子被纸边扯出一条细线,扯到一半又断开,缩回他脚下。
倒山黑痕仍压在半掌边缘。
没有越过去。
但那一圈黑色比昨夜沉了些,像被青檐旧门的灰又擦了一遍。
苏念卿站在桌另一侧,袖口霜痕未散。
“别碰纸。”
赵灰已经把笔举起来。
“那怎么验?隔空看两眼算不算验帖?要不要收观帖费?”
安逐看他。
赵灰立刻改口。
“我先写待核。”
请帖被四道封证线圈着。
正面“青檐宗开册礼”六个旧字还算清楚。
帖中压着的青檐叶却更怪。
叶脉本该枯脆,偏偏每次账房有人开口,那三字落款就会跟着渗出青灰色旧墨。
像一盏快灭的灯,听见人声又亮一下。
苏念卿取出一枚薄冰片,隔着三寸悬在请帖上方。
冰片没落下,纸面已经起皱。
一缕黑线从叶脉里钻出,朝冰片缠去。
苏念卿腕上旧伤跟着泛冷,指节白了一截。
安逐看见了。
“停。”
冰片停住。
那缕黑线找不到可咬的东西,又转向赵灰手里的登记册。
赵灰眼睁睁看着自己刚写下的“赵”字旁边少了一点,吓得把册子拍到胸口。
“它还偷名字!”
安逐点头。
“好,先记。”
赵灰手抖着把册子摊开。
“请帖自行吞名,未遂。”
“未遂也收。”安逐把椅子往后拖半尺,“吞名风险费一笔。”
赵灰立刻补上。
苏念卿看着那条退回叶脉的黑线。
“验帖分四段。”
赵灰抬头。
苏念卿把冰片收回袖中。
“验纸,验墨,验灰,保管。每段只取外痕,不碰落款。”
安逐懒洋洋接上。
“每段都收费。”
赵灰精神回来了。
“验纸费、验墨费、验灰费、保管费。”
碎星啧了一声。
“本剑宣布,第一宗迟早靠收费飞升。”
安逐看它。
“你也能收费。剑悬梁上占位费。”
碎星立刻不吭声。
第一段验纸,林霜月送来一盏药火。
火不碰纸,只在桌角烧一小撮空白符灰。
符灰被风一吹,落在请帖三寸外,没近纸身就被纸纹吸去半圈。
纸边浮出几道青色纤痕。
赵灰凑近看了一眼,又退回来。
“这纸里掺过灯灰?”
苏念卿看向安逐。
安逐没碰纸,只用一枚普通竹签拨了一下桌面。
竹签才近一寸,尖端就黑了。
不是烧焦。
是沾了灰。
灰色很细,贴在竹尖上不散。
林霜月取出小瓶,把那点灰封进去。
“不是香灰,也不是符灰。”
碎星在梁上转了半圈。
“旧祠堂的灯灰。”
赵灰问:“你闻得出来?”
“本剑三千年什么倒霉地方没待过?祠堂灯灰比香灰冷,烧过名字的更冷。”
安逐抬眼。
“只记来源待核,不记结论。”
赵灰赶紧落笔。
“验纸:纸筋夹青灰,疑似旧祠残灯灰,待青檐旧址实物核对。”
第二段验墨更麻烦。
叶脉上的“青砚生”只要有人盯久了,就会把视线往落款里拽。
赵灰试了一次,才看三息,手里的笔就开始自己写“安”字。
他吓得把笔扔了。
“宗主,我这笔叛变了!”
安逐把那支笔踢到证物线外。
“记,账笔被诱导,代写未遂。”
“还收费?”
“收代写失败费。”
赵灰捡起备用笔,写得比平时更用力。
苏念卿没有再用冰片。
她取了账房里一张空白验条,写下三行字。
碰过不等于认账。
见过不等于画押。
落款可验,旧债待核。
验条压到请帖旁边时,叶脉黑线又爬了出来。
这一次,它没能咬到任何名字。
因为苏念卿写的每个字旁边,都先留了编号。
赵灰看得眼睛发亮。
“编号挡名?”
苏念卿手指压住桌角。
“它要吞,就先吞编号。”
黑线缠上第一个编号。
编号“甲一”当场缺了一横。
湿账册在桌边翻了一页。
赵灰读出来:“证物攻击验条编号,另记损耗。”
安逐一拍桌沿。
“看见没有,它自己承认弄坏东西了。”
碎星在梁上笑出了剑鸣。
落款上的旧墨被验条逼得浮出半圈。
墨色不是从纸背渗来。
始终在那枚青檐叶的叶脉里。
一笔一笔,沿着叶脉的枯纹亮起,又被验条编号压回去。
苏念卿盯着墨痕。
“不是活墨。”
林霜月接过话。
“也不是寻常死墨。它被什么东西烘过,留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