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灭证烟来了
青檐宗山门废得很干净。
干净到假。
断匾倒在石阶下,裂口圆滑。
梁柱烂在两侧,木纹酥松。
香炉倒扣在门内,炉灰薄薄铺开,像被三千年风雨磨平。
赵灰站在山门口,第一眼就皱脸。
“宗主,这地方烂得太讲礼貌了。”
云不渡蹲在断匾前,用羽毛刮了刮裂口。
表层木粉一碰就散。
散开后,底下露出一条新鲜黑痕。
“它给青檐山门刷了一层自然风化妆。”
碎星落到匾上。
“演得还挺用心。三千年老废墟,昨夜刚补妆。”
黑烟从门内往外贴地流。
到了罚单墨字前,它不再硬撞,只往废墟每一处缝里钻。
墙面被它一钻,旧裂痕立刻变宽。
梁柱被它一绕,断口立刻生出腐纹。
连香炉里的灰,都被它抹成了受潮旧色。
苏念卿抬手,三枚冰签飞出。
冰签贴住墙、梁、香炉。
每贴一处,黑烟就从那里扭出细缕原形。
赵灰捧着册子跟在后面。
“墙面伪装自然风化一处。”
“梁柱伪装虫蛀一处。”
“香灰伪装受潮一处。”
他越记越气。
“这灭证烟是不是把我们当傻子?”
安逐走进山门。
“不,它把后来所有查账的人都当傻子。”
黑烟在他脚边贴住。
倒山黑痕隔着袖口发沉。
还是半掌边缘。
但边缘像被旧灰压出一道硬壳,疼意一下一下敲在骨缝里。
苏念卿看向他的手。
安逐把袖口放低。
“先查灯。”
青檐旧道尽头那盏青灯已经不见了。
它留下的只有一条极淡光痕。
光痕从山门一路穿过废墟,最后停在祠堂方向。
赵灰取出四枚木签,先给山门编号。
“青檐山门一号,断匾二号,香炉三号,祠堂半墙四号。”
碎星在他头顶转了一圈。
“你编号还挺熟。”
赵灰低头不抬。
“宗主说过,编号编慢了,账就被别人抢走。”
黑烟听见“编号”二字,贴着地面卷过来。
它没冲山门,也没冲安逐。
它冲木签。
第一枚木签刚插在断匾旁边,签面上“二号”便被熏成“旧风蚀痕”四个小字。
赵灰气得脸都红了。
“它还改编号!”
苏念卿冰签一划。
“旧风蚀痕”四字被冻住,底下露出原本的“二号”。
安逐扫了一眼。
“编号篡改费。”
赵灰立刻记。
云不渡也没闲着。
他放出两只渡鸦,让它们绕着废墟低飞。
渡鸦飞过墙角时,黑烟立刻化成一片落叶,盖住墙根。
云不渡一枚羽刃挑开落叶。
落叶下压着一串新脚印。
脚印很浅。
每一步都刻意踩在旧灰最厚的位置。
可鞋底边缘沾了青色灯屑。
“昨夜进来的人,从这里绕过山门。”
云不渡指了指祠堂后方。
“不走正路,说明他怕旧门认。”
赵灰赶紧给脚印封样。
黑烟又装成风,从脚印上扫过。
这次安逐没动。
苏念卿也没动。
反倒是郝老修哆哆嗦嗦从山门外探头。
他把药篓里一张破草席丢了过去。
草席盖住脚印。
黑烟扫在草席上,把草席熏成黑色,却没能碰到底下痕迹。
赵灰看傻了。
郝老修缩着脖子。
“我平时晾药也这么防风。”
安逐点头。
“采药人护证,记见证工钱。”
郝老修腿一软。
“真给?”
赵灰已经写完。
“第一宗不赖小账。”
云不渡在旁边咳了一下。
安逐看他。
云不渡望天。
“没说你。”
废墟里的黑烟被这一通编号、封样、见证工钱压得越发急。
它开始往祠堂方向收。
不是撤。
是把所有伪装力都压到同一处。
祠堂半墙后方,青灯残光又亮了一下。
这回众人看清了。
灯光不是从空气里亮。
是从墙缝里挤出来。
墙缝后面有东西还没被烟吞掉。
青檐宗祠堂只剩半截墙。
墙内神龛塌了一半,供桌裂成三段,旧牌位没有一块完整。
灭证烟最厚的地方,就压在供桌下。
赵灰刚要上前,烟里忽然滚出一团灰白雾气。
雾气卷上他的鞋面,鞋边立刻旧了十年。
赵灰吓得跳开。
“它还给我做旧!”
碎星飞过去,一剑把那团雾气拍回地上。
“你这鞋才买多久,先收折旧费。”
赵灰立刻记。
“灭证烟试图伪造账房鞋履年代,折旧损耗费一笔。”
黑烟像被这笔气到,猛地从供桌下冲出。
它不扑人。
扑的是地面。
地面有一小圈青灰。
那些灰藏在供桌脚下,被断木压了三千年。
灭证烟一碰,青灰边缘便发白,像要化成普通尘土。
苏念卿的冰签落下。
冰霜封住一半。
另一半却还在散。
安逐上前一步。
苏念卿立刻开口。
“别直接碰。”
“不碰。”
安逐伸出被袖口遮住的右手。
半掌边缘的黑痕贴近那圈青灰。
没有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