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天罚殿,先喝茶
黑衣人开口。
"安逐。"
声音穿过雾阵,落在山门前,像刀背敲石。
安逐端着茶壶,抬头。
"哪位?"
"天罚殿执令使,陆沉。"
"哦。"
安逐把茶壶放在桌上。
"喝茶吗?"
雾外安静了一下。
三十六骑没有动。十二面黑旗没有动。陆沉的脸也没有动。
但空气里的尴尬动了。
碎星笑得剑鞘都在抖。
"安逐,你是真不怕他,还是脑子真坏了?"
"怕。"
"那你还问他喝不喝茶?"
"怕归怕,礼数不能少。"
这句话说完,山门里外的气氛明显歪了一下。
天罚殿的人本来是带着杀气来的。
他们想看见惊慌,想看见跪地,想看见这个传说中的扫把星在天罚殿铁骑前低头。
结果他们看见一个人倒茶。
动作还挺稳。
水线细细一条,落进缺口瓷杯里,溅起一点茶沫。
茶沫是灰色的。
陆沉身后的掌令童子皱了皱眉。
他今年才十七,第一次跟着执令使出任务。出门前师兄们告诉他,天罚殿出行,所到之处,宗门开山门,修士跪两侧,没人敢抬头。
他记得很清楚。
没人敢抬头。
但现在,那个叫安逐的人不但抬头,还问喝不喝茶。
掌令童子忽然有点怀疑师兄们是不是骗他。
陆沉没有怀疑。
他只是更想杀人了。
陆沉冷冷看着他。
"交出照魂钟碎片,交出旧宗令,随本使回天罚殿。"
安逐低头倒茶。
水声很细。
他倒完第一杯,推到桌子对面。
"进来说。"
陆沉没动。
安逐又倒第二杯。
"怕?"
这一个字,比骂人还难听。
三十六骑里有人按住刀柄。黑旗微微一震,雾外的地面裂开一条细缝。
苏念卿翻开名册,站到安逐身边。
"第一宗山门未稳,访客入门,需登记姓名、来意、携带法器,以及损坏赔偿方式。"
苏念卿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
平到不像在面对天罚殿。
像在厨房门口通知大家今天粥里没放盐。
她手里的名册是昨天才整理好的,封皮还是顾遥从旧木箱上拆下来的。边角没磨平,纸页也不齐。可她拿在手里,就是有一种很奇怪的稳。
安逐看了她一眼。
苏念卿没看他。
但她往前站了半步。
半步不多。
刚好挡住安逐那只还在渗血的手。
林霜月看见了。
她挑了挑眉,没说话。
陆沉眼神终于动了。
"第一宗?"
"暂定。"安逐说。
碎星立刻拆台。
"别听他的,昨天还叫饭堂宗。"
白九笑出了声。
苏念卿面无表情,把笔递出去。
"要进门,先登记。"
陆沉盯着那本名册,半晌后冷笑。
"你们也配立规矩?"
话音落下,山门上那块还没挂稳的木牌忽然晃了一下。
井底深处,也轻轻响了一声。
咚。
不大。
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那声音不像水声。
也不像石头落井。
更像有人在很深很深的地方,用指节敲了一下门。
敲完之后,还在等外面的人回应。
赵灰抱着凳子,整个人僵住。
"井......井又响了。"
小月往阿月身后缩了一点。
阿月握住剑柄,眼睛却盯着安逐。
白九的耳朵压低。
云不渡扇子停在半空。
林霜月的丹炉火苗往下一缩。
只有安逐像没听见一样,端起茶杯。
他当然听见了。
就是因为听见了,才更不能看。
有些东西,你不看,它只是敲门。
你一看,它就知道你在家。
安逐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你看。"
他指了指山门。
"门说配。"
山门又响了一下。
这一次,比刚才更清楚。
像是在附和。
雾外,天罚殿三十六骑的坐骑同时不安地刨了一下地。
陆沉的眼神终于从安逐身上移开,落到那扇破门上。
破门还是破门。
门柱上有新补的木钉,门槛缺了一角,门楣连牌匾都没挂稳。
可就在这一刻,陆沉忽然觉得,那扇门后面不是一个破山谷。
像是一张嘴。
等着他们自己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