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这宗门,算是开了
很烦。
非常烦。
陆沉站在雾外,声音冷得像冰。
他没有立刻走。
"安逐,天罚殿不会承认一个身负破灭道则的人开宗立派。"
安逐端着新倒的茶,慢慢喝了一口。
"你刚才已经见证了。"
陆沉胸口起伏。
第五层差一点就到求饶。
但他忍住了。
"下一次来的,就不是我了。"
"那让他也登记。"
这句话一出,陆沉差点破功。
他准备了很多威胁。
比如天罚殿不会罢休。
比如南域宗盟不会承认。
比如破灭道则终将被押入天罚狱。
可安逐一句登记,把所有威胁都拉回门口那张破桌子。
陆沉忽然不想说了。
再说下去,可能还要收茶钱。
陆沉转身离去。
三十六骑跟在后面,十二面黑旗收起。来的时候像大军压境,走的时候像一群被扣了押金的租客。
掌令童子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见那扇破门。
看见门边的雾。
看见安逐端着茶杯站在桌旁。
也看见名册上第一宗三个字。
他忽然有一种预感。
这地方以后还会见。
而且下次来,可能更难登记。
赵灰看着他们走远,长长松了口气。
"我们赢了?"
碎星道:"暂时没输。"
"那不就是赢了?"
"对你来说,是。"
山门前终于热闹起来。
热闹不是欢呼。
第一宗的人显然不太会欢呼。
他们更擅长各忙各的。
苏念卿收名册。
林霜月量丹房。
顾遥修阵眼。
赵灰检查墙。
双月姐妹把被锁链划坏的门柱重新缠上布条。
白九追着问晚饭有没有鱼。
云不渡把刚才的消息分批卖出去,价格一刻一涨。
碎星负责骂所有人。
安逐负责站着碍事。
这个分工非常明确。
也非常第一宗。
云不渡靠在门柱上,扇子一开。
"安逐。"
"嗯?"
"你这宗门,算是开了。"
安逐看着山门上第一宗三个字,沉默了一会儿。
"开是开了。"
"怎么?"
"晚饭还没着落。"
云不渡差点被茶呛死。
苏念卿从旁边经过,淡淡道:"厨房有粥。"
安逐立刻起身。
"那先吃饭。"
夜里,山门安静下来。
顾遥一直修到月上中天,才把天罚铁令那半截彻底压进阵眼。
林霜月在山门右侧画了丹房范围,画完又嫌地势低,改到后山坡上。
赵灰给立功的桌子换了一条腿,换完还拍了拍桌面,说以后咱们就是同僚。
小月和阿月把门前碎石扫到一边。
苏念卿最后一个离开山门。
她走前看了安逐一眼。
安逐一个人坐在井边,袖口的血已经止住,只剩一道很浅的黑痕。
井水很黑。
黑得不像水,像一块磨平的铁。
月亮落在里面,被切成很小的一片。
安逐看着那片月亮,忽然想起三千年前也有这么一口井。
井底传来第三声敲门。
咚。
这一次,声音不再藏着。
像有人隔着很远很远的地方,对他说话。
"第四十八个。"
安逐没有立刻回答。
他听着那声音,过了很久,才问:"你是谁?"
井底没有回答。
水面轻轻晃了一下。
像那东西不想说。
或者不能说。
安逐低头看着井水。
井水里映着他的脸,也映着山门上新刻的三个字。
第一宗。
那声音很轻。
"开始了。"
安逐坐了很久,最后把手里的石子丢进井里。
扑通。
"知道了。"
他站起来,往厨房走。
碎星在背后问:"你不怕?"
安逐没回头。
"怕。"
"那你还吃饭?"
"怕也得吃。"
他顿了顿。
"毕竟这次,宗门是我的。"
碎星看着他的背影。
看了很久。
最后,它轻轻哼了一声。
"知道就好。"
山门外,第一宗三个字在夜色里很淡。
淡得像随时会被风吹散。
但它没有散。
雾趴在门边。
井水安静下去。
厨房里还剩半锅粥。
第一宗的第一天,就这么乱七八糟地过去了。
没有钟声。
没有祭典。
没有万众来贺。
只有一群穷人,一扇破门,半枚抢来的天罚铁令,和一个终于没再说自己只是路过的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