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这账,我自己翻
“没事。”他声音有点哑,“还没死。”
赵灰脸都白了,还是把账笔抓得死紧:“宗主,看见什么了?”
安逐慢慢把手从湿账册里抽出来。
掌心没有水。
只有一小片黑灰。
黑灰落在账页上,湿账册自己吸了进去。第一页边缘浮出几个字:青檐宗,灭门前夜。
赵灰写字的手顿住:“青檐宗?”
云不渡皱眉:“你待过?”
安逐看着那三个字。
过了片刻,他点头。
“第四个。”
山门前一片安静。
四十七宗里,第四个倒下的宗门。
赵灰小心翼翼问:“那第一笔账,是青檐宗?”
“不是。”苏念卿看着湿账册,“下面还有字。”
湿账册像被井水从里头泡透,字迹一行行浮出来。
青檐宗灭门前夜,名帖缺笔。
截名者不明。
送簿者不明。
见证封存者——
字到这里,忽然被一层白骨色压住。
不是普通遮挡。
那一栏像被更高一层旧账封死,连湿账册的水汽都绕开了它。
旧宗令轻轻一震,牌面边缘浮出半行残字。
封存者姓名不可见,附证可核旧债人。
白骨算盘上的裂珠亮起。
开户见证的手指扣住算盘边缘,声音低得像从旧纸后传来:“够了。第一旧页已开,今日到此为止。”
安逐抬眼。
“你说够就够?”
开户见证道:“再开,你会看见更多人死。”
安逐手背上的黑痕没有动。
它仍旧停在半掌,黑得沉,像刚才那一页把所有躁动都压实了。疼还在,却不再乱爬。
安逐忽然明白了一点。
这些旧账不会因为他不看就不存在。
那些人也不会因为他不翻,就没死过。
他把湿账册往自己面前拨了一寸。
“赵灰。”
赵灰立刻抬头:“在!”
“第一宗从今天起,旧账不只防,不只挡。”
赵灰笔尖压住纸。
安逐看向门外那四十七座旧影。
“追。”
这一个字落下,湿账册第零页和第一页同时一震。
第一页的门缝往外推开半寸。
四十七座旧宗门的影子没有消失。
只有最前面的青檐宗旧影,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散去。
是让路。
苏念卿松开安逐的腕,袖口霜痕在夜色里收回半寸。
“只开一页,只能追一笔。”她道。
安逐看她。
她又看向赵灰:“旧债人到门,照样先登记。”
赵灰写得飞快,写到最后一句时手都稳了。
云不渡靠着门柱,长长吐出一口气:“完了,南域以后没清净日子了。”
赵灰头也不抬:“清净不收钱。”
剑心背后的碎星断剑忽然震了一下。
这一次,剑鸣比刚才清。
湿账册第一页下方,忽然鼓起一个湿痕。
像有什么东西从账页深处往外顶。
开户见证手指一紧,白骨算盘上数颗骨珠同时亮起,似乎想把那东西压回去。
苏念卿冷声道:“它封的是姓名,不是附证。”
旧宗令先一步落下旧光。
湿痕破开。
一张请帖从账册里吐了出来。
纸色发黄,边缘带着水汽,正面没有天罚殿印,也没有副账主的账纹。
只有一行旧字。
赵灰凑近看了一眼,声音卡住:“这、这不是天罚殿的帖。”
苏念卿眸光一凝:“署名是谁?”
请帖自己翻开半寸。
里面压着一枚干枯的青檐叶。
叶脉上,有人用极细的笔写了一行旧邀。
安逐看见落款时,手背上的倒山黑痕沉了一下。
他已经三千年没听人提过这个名字。
青檐宗灭门那夜,他亲手把那人埋在后山雨里。
赵灰咽了口唾沫:“宗主,认识?”
安逐盯着请帖,半晌才开口。
“认识。”
夜风从山门外吹进来,四十七座旧影之后,像有谁隔着三千年旧雨,轻轻敲了一下门。
安逐伸手,按住那张请帖。
“一个早该死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