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深夜来电
“那……那也是实话!”
林阳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很短,嘴角微微翘起来就收回去了,但白七七看到了。
“你又笑了。”她的声音一下子软了下来。
“没有。”
“有!我看到了!你笑了!”
“你看错了。”
“狐族视力一流!不会看错!”
“那你可能是出现幻觉了。”
“林阳!!!”
白七七气得扑上来要掐他,林阳伸手挡住,两个人闹成一团。白七七的六条尾巴全部炸开,在沙发上扫来扫去,把靠垫都扫到了地上。
闹了一阵,白七七累了,趴在沙发上,脑袋枕在林阳的肚子上,喘着气。
“林阳,你的肚子好硬。”
“那是腹肌。”
“骗人。你就是瘦的。”
“你不信算了。”
“我信。”白七七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我就是觉得,你这个人吧,看起来瘦不拉几的,其实还挺结实的。”
“你在夸我?”
“我在陈述事实。”
“哦。那我谢谢你。”
“不客气。”
两个人安静下来。月光在房间里慢慢地移动,从地板爬到沙发,爬到白七七的脸上,把她的皮肤照得像瓷器一样白。
“林阳。”
“嗯。”
“如果那个梦是真的,那个女鬼真的在等你去找她,你会去吗?”
“会。”
“为什么?”
“因为她说了‘帮我’。”
白七七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也去。”
“我知道。”
“你不拦我?”
“拦得住吗?”
“拦不住。”白七七笑了,“你拦不住我的。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契约上写的,我要帮你解决一千件灵异事件。你走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
“那是你欠我的。你输了赌约。”
“是是是,我欠你的。”白七七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身侧的沙发垫里,声音闷闷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白七七说话算话,绝不赖账。”
林阳低头看着她。她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像一只银白色的小狐狸,尾巴盖在身上当被子,呼吸渐渐变得均匀了。
她睡着了。
林阳没有动。他就那么躺着,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想了很久。
梦里的那棵树,那枚铜钱,那个闭着眼睛的女人。
她说“帮我”。
她说“它在等我”。
那个“它”,是铜钱,还是别的什么?
林阳闭上眼睛,把这些问题暂时压下去。
明天再说。
窗外,月亮慢慢西沉。老槐树的影子从窗口探进来,在地板上晃了晃,像是有人在外面探头看了一眼,然后悄悄离开了。
第二天一早,林阳被手机铃声吵醒。
白七七还在睡,整个人横躺在沙发上,脑袋枕着他的腿,六条尾巴把两个人的下半身盖得严严实实。她的嘴巴微张,发出轻微的鼾声,嘴角有一道亮晶晶的口水痕。
林阳小心翼翼地把她的脑袋挪到靠垫上,接起电话。
“林阳?”是贺言的声音,比平时更沉,像是刚熬了一个通宵。
“怎么了?”
“城北有个案子。”贺言顿了顿,“一栋居民楼,三楼的一户人家。住户已经失踪三天了,邻居报了警。我们破门进去的时候,房间里没有人,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客厅的墙上,用指甲刻了一棵树。很大的一棵树,黑色的树干,白色的花。树的最高处,有一个圆形的凹痕,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嵌进去过。”
林阳的手指收紧了。
“什么样的树?”
“我发照片给你。”
手机震动了一下。林阳点开照片。
黑色的树干,扭曲的树枝,白色的花。和他梦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树的最高处,有一个铜钱大小的凹痕,圆形的,方孔。
白七七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从沙发后面探过头来,看到了那张照片。
她的脸色变了。
“林阳……”她的声音有些发抖,“那个梦——”
“不是梦。”林阳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是邀请。”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巨大的湿抹布盖在城市上空。老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声音比平时更急,更密,像是在催促什么。
白七七走到他身边,站在窗台前,仰头看着那片灰色的天空。
“林阳,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什么预感?”
“那个女鬼,她不是随便选中的你。她选你,是因为你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而那件事……”白七七咬了咬嘴唇,“可能比方岚的七星引煞局还要危险。”
林阳没有说话。
他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想起陈守山坐在树下拉着二胡的样子,想起沈秋雨的魂魄化作金光消散在树叶间。
那棵树等了一个人三十七年。
而他梦里的那棵树,黑色的树干,白色的花,又在等谁?
“走吧。”林阳转身拿起外套,“去看看。”
白七七点了点头,跟在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拉住了林阳的袖子。
“林阳。”
“嗯?”
“如果真的很危险,你别一个人扛。”
林阳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浸了水的星星,里面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很坚定的、很温柔的光。
“好。”他说。
白七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好看,像秋天的第一缕阳光照在银杏叶上,金灿灿的,暖洋洋的。
“走吧。”她松开他的袖子,走在前面,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
林阳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她的头发今天扎起来了,扎成一个歪歪扭扭的马尾,露出后颈一小片白皙的皮肤。马尾扎得不好,有几缕碎发掉在外面,在风里飘来飘去。
她没有回头,但尾巴从裙子底下伸出来,在身后轻轻地晃了一下。
像是在说:快点,别磨蹭。
林阳加快了脚步,跟上她。
身后,老槐树的叶子还在沙沙地响。风里有一股淡淡的花香,不是槐花,是另一种花,白色的,小小的,像一盏盏灯笼。
他闻到了。
白七七也闻到了。
两个人同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
树冠在风中摇晃,叶子翻飞,露出底下的银白色背面。远远看去,整棵树像一朵巨大的、正在盛开的花。
“林阳。”
“嗯。”
“你有没有觉得,这棵树今天特别好看?”
“嗯。”
“它是不是在跟我们告别?”
林阳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可能是。”
白七七看着那棵树,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吧。”她的声音很轻,“别让人家等太久。”
两个人走进灰蒙蒙的晨光里,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巷口。
老槐树在风中又摇了摇,落了几片叶子,飘飘荡荡地落在他们站过的地方。
然后,风停了。
树安静下来,像一个完成了使命的老人,靠在墙边,闭着眼睛,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