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人一慌,动作就多
陈放点了点头。
“你怎么跟他说的?”
“就说有朋友后面想订包间,想先摸摸规矩。”张伟咧了下嘴,“这理由不新鲜,但够用。”
两个人没急着过去,先在楼下吃了碗砂锅面。
面端上来,热气扑脸。汤不算多,胡椒放得重,青菜叶子煮得有点老。张伟边吃边嘀咕老板娘又偷工减料,嘴上不闲,眼睛却不时往外瞟。
“你今天去公司了?”他问。
“去了。”
“那姓赵的什么反应?”
“开始急了。”
张伟抬头:“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提醒我,3月29号那顿饭,别乱说。”
张伟筷子顿了一下。
“这不就等于自己认了?”
“差不多。”
张伟咂了下嘴,压低声音骂了句:“还真够黑的。”
九点过一点,两个人拐进后巷。
烤串摊支在墙边,塑料棚底下烟熏火燎。老板光着膀子翻串,炭火一蹿一蹿。旁边支着三张小桌,坐着的不是附近摊主,就是刚下班的服务生。
张伟一眼就看见了人。
“那边。”他努了努嘴。
陈放顺着看过去。
一个瘦高个,黑马甲,白衬衫,袖口卷到胳膊肘,左手虎口那儿果然有块旧疤。人坐在最边上,正低头啃一串羊肉,动作快,眼神却一直在往街口扫。
张伟走过去,先打了个招呼。
“小许。”
对方抬头,看见是他,神情松了点。
“伟哥。”
“这是我朋友,想问你点事。”张伟说得很随意,“后面可能有桌安排到你们那儿,先摸摸规矩。”
小许看了陈放一眼,没立刻接话。
陈放拉开凳子坐下,也没绕太大弯子。
“3月29号,二楼包间,恒泰商贸那桌,是你跟的吗?”
小许手里的签子停住了。
风从巷子里灌过来,吹得棚布哗啦一下。
他眼神变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
“核账。”陈放说,“我们公司那边材料对不上。”
小许抿着嘴,像在掂量这话能不能信。
张伟在旁边插了一句:“你怕什么,又不是叫你作证。就问问那晚几个人,酒怎么算的,包间怎么算的。”
小许低头把签子放下,手背在裤子上擦了一下油。
“四个人吧。”他说。
陈放看着他,没急着逼。
“再想想。”
小许没抬头。
“就那样。”
“那为什么包间费和酒水单拆开走?”陈放问。
这句话一出来,小许脸上那点敷衍立刻没了。
他抬起头,盯着陈放,眼里带上警惕。
“你到底干什么的?”
陈放声音还是平的。
“跟那顿饭有关系的人。”
小许嘴角绷紧了,半天没说话。
烤串摊边上有人开啤酒,瓶盖“啪”一声崩在地上。老板在炉子前喊谁的十串腰子好了。整条巷子还是吵的,可他们这桌像忽然静了下来。
过了会儿,小许才压低声音。
“不是四个。”
张伟眼睛一下抬起来。
陈放没动,只问:“几个?”
小许往四周看了看,声音更低。
“五个。”
“多出来那个是谁?”
小许摇头:“名字我不知道。不是你们明面上那几个。他后面到的,没坐多久,赵总出去接了他一趟。人进来以后,包间门就一直关着,菜也加了,酒也换了。”
张伟在边上听得直皱眉:“那单子怎么开的?”
“菜按原来的桌开,酒单后面补了一张。”小许顿了顿,“包间费……是单记的。”
陈放心口那根线,到这儿算是真被扯住了。
单记。
这就对了。
少的那一联,多半就是那张单记的附页。
“单子后来给谁了?”他问。
小许这回没马上答。
他明显开始后悔自己说多了。
“我就记得……第二天,有人专门回来拿过一次。”他说。
“谁?”
小许咬了咬牙。
“不是你们公司那个姓赵的。”他说,“是另一个男的。三十来岁,戴眼镜,瘦,穿件深灰夹克。前台认识他,没多问,直接把信封给他了。”
陈放把这几样特征记进脑子里。
三十来岁,眼镜,瘦,深灰夹克。
很像一只手。
赵大海不一定亲自拿,但一定有人替他跑这趟。
“还有呢?”陈放问。
小许摇头:“没了。我就知道这些。”
“那晚多出来那个人,喝酒没有?”
“喝了。”小许说,“白的没少喝,后来还是赵总扶出去的。”
“他是不是姓周?”
小许愣了下,像在回想。
“好像……有人叫过一声周哥。”
到这儿,事情就够了。
再问,眼前这人就该彻底缩回去了。
陈放点了点头,没继续逼,只从口袋里摸出两百块钱压在桌边。
小许脸色一变:“这个我不能要。”
“不是封口。”陈放说,“算今晚耽误你下班吃饭。”
小许犹豫了两秒,还是没拿,只把钱往回推。
“哥,这事你别说是我提的。”他低声说,“我们这地方,嘴一漏,人就待不住了。”
“知道。”陈放把钱收回来,“不会提你。”
小许这才松了口气,起身就走,连剩下那两串都没拿。
张伟看着他背影,啧了一声。
“这下算坐实了。”
陈放嗯了一声。
“还差最后一截。”
“什么?”
“把这个周哥是谁,钉出来。”
张伟一拍桌子:“那还等什么,明天俺也去帮你打听。”
陈放看着巷口来来往往的人,没急着接。
赵大海那边已经开始动。
云水阁这边,缺的那联纸也有了轮廓。
第一步算是踩实了。
可真正能换成钱、换成局面的,还得再往前推一下。
“明天再说。”他站起身,“先回去。”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炉火偏了一下。
烤串的油烟、旧城的热气、人声和灯光,全混在一起,闷闷地往上浮。
陈放往外走时,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心里已经比昨晚更定了。
人一慌,动作就多。
动作一多,线头就露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