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窝棚

说是走，其实是爬。对面那道山坡看着近，走起来才知道中间隔着一条深沟。她顺着沟沿往下，坡陡得站不住人，只能抓着灌木一点一点往下溜。碎石跟着她往下滚，哗啦啦响，惊起一蓬山雀。

下到沟底，一条干涸的溪床横在眼前。溪床里全是圆滚滚的石头，大大小小，长满青苔。她踩着石头往上走，脚底滑得厉害，摔了两跤，膝盖磕在石头上，刚好的伤口又渗出血来。

她没停。

爬上山坡，那个棚子近了。阿蘅放慢脚步，猫着腰，从树后头绕过去。离着十几丈远，她停下来，蹲在一丛灌木后头，看了很久。

棚子比远处看着旧。石头垒的墙，石缝里长满野草，有的草比人还高。屋顶是木头搭的，上头顶着厚厚的茅草，塌了一角，但大部分还在。门是木头的，歪着，半开着，门板上长满了青苔。

没有人。没有动静。没有野物出入的痕迹。

阿蘅攥紧柴刀，慢慢靠近。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侧着耳朵听。里头安静得很，只有风声从某个缝隙里钻进去，呜呜的，像人哭。

她伸手推开门。

门轴锈死了，推开时嘎吱一声响，吓得她往后退了一步。等了一会儿，没动静，她才探头往里看。

里头比外头还破。

地上铺的干草烂成了黑泥，踩上去软塌塌的，一股霉烂的臭味直冲脑门。墙角结了厚厚的蛛网，网上挂着干瘪的虫壳。靠里的石头墙上裂了一道口子，能看见外头的天光。墙上钉着几根木橛子，有的还挂着东西——一截烂得只剩筋的绳子，一个破了的皮口袋，还有一把锈成了铁疙瘩的柴刀。

阿蘅走进去，四下打量。

屋顶比她想的结实。塌的那一角在最边上，其余部分木头还没烂，茅草虽然黑了，但没有漏。墙是石头垒的，除了那道裂口，别处还算严实。地上虽然脏，但只要把烂草清了，铺上新的，能住人。

她抬头看屋顶，又看那道墙缝。外头的风从那道缝灌进来，呼呼的。这得堵上。屋顶那角也得修，不然下雨就完了。

她退出来，绕到屋后看了看。后墙外头堆着一大堆枯草，不知多少年了，都沤成了黑色。再往后是一片杂木林，稀稀拉拉的，地上长满了蕨菜。

蕨菜？

阿蘅蹲下去，揪了一片叶子。系统说过，蕨菜三文一斤。

她没急着采，先绕着棚子转了一圈。前头有块平地，不大，半亩见方，长满了野草。要是开出来，能种点菜。左边有条小路，不知通到哪儿。右边是山坡，坡上长了密密的灌木。

这个地方，比她昨晚待的那个棚子强。

阿蘅站在平地上，往四周看。太阳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棚子顶上，照在野草上，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不像昨天那么冷了。

她攥紧坠子，进了空间。

竹桌上堆着她昨天采的东西——菌子、蕨菜、野葱、柴胡、木耳。一样一样，有的蔫了，有的还鲜着。

“这些还能换吗？”她问。

“野生菌需及时处理，已出现萎蔫，建议尽快回收。其他物资保存良好。”

“都换了。”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灰菇三斤二两，十六文；蕨菜八两，二文；野葱四两，一文；柴胡三两，六文；木耳二斤一两，十七文。共计四十二文。加上昨日余额十一文，当前余额五十三文。”

五十三文。

阿蘅在心里算了算。盐买了，够吃一阵子。现在最要紧的是种子。还有修棚子的东西。

“土豆种多少钱？”

“十文一斤。”

“来五斤。”

竹桌上多了个麻袋，拳头大的土豆，表皮带泥，看着就结实。阿蘅拎了拎，沉甸甸的。

她抱着土豆出了空间，站在棚子前头那块平地上。地是荒的，长满了野草，得先开出来。

她放下土豆，抽柴刀，蹲下去割草。

草长得密，有的比她还高。柴刀钝，割不动粗秆子，她就连根带土一起掘。掘几下就得直起腰歇一歇，手上的泡又破了，血糊在刀柄上。

割出一小块地，太阳已经偏西了。

阿蘅看着那块地，不大，一丈见方，土是黑的，刨开表层能看见底下湿润的泥土。她用手指挖了个坑，把一颗土豆埋进去，盖上土。

就一颗。

她不知道能不能活，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收。但总得试试。

埋完土豆，她又进了空间。这回没去竹舍，直接走到田边上。昨天薅过草的那块地还在，黑土露着，边上堆着她薅下来的枯草。

她弯腰，继续薅草。

薅着薅着，脑子里那个声音响了：“检测到宿主开荒进度。当前开荒面积：零点三亩。建议加快进度，尽早播种。”

“我知道。”她应了一声，手上没停。

薅完这块，天彻底暗了。她直起腰，出了一口气，往竹舍走。走到半路想起什么，拐到泉边，捧水喝了几口。水还是那么凉，喝下去浑身都舒坦。

出了空间，外头已经黑了。

阿蘅摸着黑回到棚子，把门顶上，把白天看见的那堆枯草抱进来。草虽然沤黑了，但干了，比地上那些烂泥强。

她把地上的烂草踢到一边，铺上新抱来的枯草，厚厚一层。铺完了坐上去试了试，软和的，不那么潮了。

她靠着墙坐下，从怀里摸出那个杂粮饼——昨儿买的，吃了一半剩一半。她咬了一口，慢慢嚼。

嚼着嚼着，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今天采的那些东西，如果自己不换，而是晒干了存着，会不会更值钱？

她放下饼，进了空间。

“问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