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78岁生日，我给自己下了一碗长寿面

手机搁茶几上，屏幕黑了。

刚才视频里王军那白头发，他不说我也能看见。小军都快到我肩膀了，两年没见了。

"桂兰你看看，小军长这么大了，跟王军小时候一个模子刻的。"

屋里没人应。

"你说我该不该去深圳住？不去吧，想他们。去吧，折腾。你帮我想想呗。"

手机又震了。王娟的。

"爸——生日快乐——"

屏幕里王娟眼眶红红的。这毛病随她妈。

"你哭啥？又没出啥事。"

"爸！我没哭，眼睛进沙子了。"

"屋里进哪门子沙子，你骗谁呢。"

"爸您吃蛋糕了吗？"

"没买蛋糕，一个人买一整个浪费，煮了碗面。"

"哎呀爸！您一辈子就对自己抠！我给您网上订一个今天就到——"

"别花冤枉钱。"

"不爱吃可以不吃嘛，摆着也喜庆啊——"

"浪费钱。"

"才一百多块钱——"

"爸您也太省了……身体咋样啊？血压还行吧？"

"杠杠的。"

"药按时吃没？"

"吃了吃了。"

"爸，您别硬撑着，哪天不舒服一定跟我说——"

"没硬撑。你好好的就行，上海冷了多穿衣服。"

"爸，我下个月休假，要不我回去一趟？"

"别折腾了，来回跑怪累的。"

"不累！高铁四小时——"

"你歇你的假，干点自己喜欢的事。你从小就不会照顾自己，桂兰走了以后你更不像话了，上次视频看你瘦了——"

"爸！我哪瘦了！我胖了两斤！"

"胖了好，胖了好。"

"爸……"

她那个欲言又止的样子，跟桂兰一模一样。

"行了挂了啊，你也早点休息。"

"爸，生日快乐。"

"嗯。"

挂了电话。

屋里彻底安静了。

电视没开，窗户关着，就听见墙上那个钟——滴答，滴答，滴答。

"桂兰。"

我对着照片说了句，嗓子有点哑。

"孩子们都挺好的，你放心。"

"小军都长这么高了，快跟我一般高了。"

"王军白头发多了，他不说我也能看见。"

"王娟还是那样，动不动就眼圈红。"

顿了一下。

"我也挺好的。一个人能过。灶台每天擦，碗每天洗，面虽然坨了但没浪费。"

"你不用担心我。"

"我自己点了点头。桂兰要是看见，估计也得说一句'还行'。"

这话说了好几年了，也不知道她听没听见。

手在相框上多停了两秒。

起来把碗洗了。

"日子轻了。"自个儿嘟囔了一句。

轻得跟那碗面条似的，搁嘴里没嚼头。

想到这儿又哼了一声。七十八了还矫情个啥。

门铃响了。

我愣了。今天没买东西，也没叫快递。

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一瞅——

门外站着一群人。

打头穿蓝工装，二十来岁的姑娘，笑脸盈盈。后头俩小伙子，扛着一个大箱子。

箱子蓝白配色，比微波炉还大，上头印着几个字。

"王大爷您好！我是社区养老服务站的周晓彤，给您送东西来了！"

送东西？

我皱了皱眉，把门开了条缝。

"啥东西？"

"生日礼物呀王大爷！今天可是您大日子！"

"谁送的？"

"社区统一安排的，您看——"

姑娘往旁边一让。大箱子上的字我看清了。

银发守护。

机器人。

我脸上的笑，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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