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关机塞墙角,眼不见心不烦
他走了两步回头:"老王,你要是半夜真出了啥事——"
"我能出什么事?"
"行行行,走了。"
门关了。
包子吃完了。味道还行。
但李头那几句话搁心里了。
"你半夜起来上厕所扶墙走。"
他怎么知道的?我明明没让他看见。想了一会儿——对门住着,晚上起来灯一亮,他那边窗户看得见。
四十年的老邻居,我啥事瞒得过他。
"桂兰,你说李头这人烦不烦?"
对着遗像说。
"管天管地还管我用不用机器人。他是不是跟社区串通好了?"
照片不说话。
"……其实他说的也不是没道理。"
我小声加了一句。
"但道理归道理,我不想用就是不想用。我王建国活了七十八年,还没轮到铁疙瘩管我。"
说了这句又觉得自己矫情。
晚上吃了降压药。三种药,白色两片红色一片,摆茶几上一排。
"桂兰,你在的时候天天提醒我吃药。现在没人提醒了。"
"今天吃没吃来着?"
翻了翻药盒,数了数,吃了。嗯,吃了。
关灯,摸黑往卧室走。
"这条道走了三十年了,闭着眼都不会错。"自个儿嘀咕。
厨房到客厅三步,客厅到卧室五步。
走了四步——脚下绊了什么。
"嚯!"
踉跄了一下。
心脏猛一缩——
扶住门框。
没摔。
站了好一会儿,等心跳下来。
"好险。"
"桂兰你看见没?差点摔了。"
没摔。
没给孩子们添麻烦。没让李头看笑话。
就这两样,够了。
"七十八了,扶个门框就算赢。"
自个儿嘟囔了一句。不是苦笑。是真觉得还行。搁年轻时候绊一下连晃都不晃,今天差点栽在自家客厅——但没栽。没栽就是本事。
再往卧室走,慢了。每一步先试探着踩实了再迈下一步。
"老了就是老了。嘴上不服没用。"
"桂兰。"
躺床上对着天花板说。
"今天差点摔了。没摔住,扶着门框了。"
"别担心啊。"
"王军在深圳,王娟在上海。大半夜打电话吓着他们。"
"不能打。"
"你说过,不能给孩子们添麻烦。"
翻了身。
床头柜上速效救心丸,伸手够了一下,够着了,攥手里,又放回去。
"桂兰,你说我要是哪天真摔了怎么办?"
"一个人在家,摔了都没人扶。"
翻了身,背对客厅,拽了拽被子。
床头柜上速效救心丸,伸手够了一下,攥手里,又放回去。
"你说过,不能给孩子们添麻烦。王军在深圳,王娟在上海,大半夜打电话吓着他们。"
天花板不说话。
"搁年轻时候绊一下连晃都不晃,今天差点栽在自家客厅。"
嘴硬没用。老了就是老了。
翻了身,面对客厅。
月光从窗帘缝漏进来一条,照在墙角那块碎花桌布上。
桌布底下,透出一点点微弱的光。
待机指示灯。那铁疙瘩关了但没断电,还亮着。
"你搁这监视我呢?"
嘟囔了一句。
"关都关了还费电。"
翻身背对客厅,闭眼。
闭了一会。眼皮底下黑了一片。
然后——绿了一条线。
不是路灯。路灯是黄的。
从窗帘缝漏进来的。
我没睁眼。
但我知道那是什么。
墙角那块碎花桌布底下。
它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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