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王军王娟的视频电话，我一个字都没说实话

"爸！"

她眼圈又红了。

"你别哭。"

"我没哭！"

"你眼睛都红了。"

"手机屏幕反光！"

"行了行了。"

"爸……您注意身体。血压药按时吃。"

"吃了。"

"真的？"

"真的。"

"爸，我下个月休假想回去一趟——"

"别折腾。"

"高铁四小时——"

"你歇你的假。"

"我想回去看看您嘛。"

"……要回来提前说一声我买菜。"

"好嘞！"

"对了爸，上次小周跟我说您那水龙头又漏了，修了没？"

"修了。"

"自己修的？"

"嗯。"

"爸，您别爬上爬下的，摔了怎么办？找个师傅来弄——"

"八级钳工修个水龙头还要请师傅？你让你爸的脸往哪儿搁？"

"哈哈哈爸！那行吧，手艺还在就行。"

"那当然。"

"爸，上回小周说您那膝盖，让我问问——社区医院有个骨科专家每周三坐诊，免费的——"

"不用。"

"爸！免费的！不去白不去！"

"我的腿我自己清楚。"

"您自己清楚上回差点摔倒您也自己清楚？"

"那是晚上黑，跟腿没关系。"

"行行行，不说了不说了。"

"爱你哦爸！"

"行了行了。"

挂了电话。

屋里安静了。

王军背着我开机器人。王娟惦记我身体。俩孩子一个比一个操心。

都随桂兰。桂兰活着的时候也这样，操不完的心。

"你们都随你妈。就我是个外来的。"

但心里热了一下。嘴上说"行了行了"，其实还想多听两句。

"桂兰，小娟又提让我去查膝盖。"

"你活着的时候也天天念叨。"

"现在没人念叨了。"

"小娟替你念叨了。"

"……你挑的人，一个比一个像你。"

"行了不想了。"去厨房煮粥。

"桂兰，你看见没，我又说了谎。跟王军说好得很，跟王娟也说好得很。"

"其实昨晚差点摔了。但我不说。说了他们担心，说不准王军又要接我去深圳。"

粥煮好了。端到茶几前喝。

路过茶几的时候，看见那张扣着的纸。

周晓彤的电话。

还有那本手册。

银发守护操作指南。

翻开着。

我没翻过。

……是我没翻过，还是王军让小周远程开的时候翻的？

拿起来。翻到最后几页。

一张手写纸条夹在里面。周晓彤的字，工工整整——

"王大爷，想开机随时打电话，十分钟到。"

我看了三秒。

没扔。

粥煮好了。端到茶几前喝。

白粥。啥也没放。以前桂兰煮粥要搁红枣枸杞，甜丝丝的。我嫌甜，她说"甜的养胃"。现在自己煮，啥都不搁。寡淡。

但也没浪费。喝了两碗。

"桂兰，你看见没，我又说了谎。跟王军说好得很，跟王娟也说好得很。"

"其实昨晚差点摔了。但我不说。说了他们担心，说不准王军又要接我去深圳。"

"我不想离开这个家。这是咱俩住了三十年的家。灶台是你摆的位置，抹布是你挂的位置，沙发是你挑的颜色。"

"我走了，谁擦你的相框？"

"又矫情了。"自个儿摇头。

墙角碎花桌布底下，待机灯还亮着。

王军说小周远程开了。

……它是不是一直在监测我？

从昨天到现在。我走一步它记一步？我睡觉它也记？我上厕所呢？

"这也太……"

话说了一半又咽回去了。

太什么？太方便了？太管得宽了？

说不上来。

但如果它真能监测到我的心率——那刚才挂了王军电话的时候，心跳快了多少，它知不知道？

"它应该知道吧。王军说小周远程开了。"

"……那周晓彤是不是也知道我心跳快了？"

"她也没跟我说。"

也许……也许这就是"安心锁"的意思。不是锁我，是锁他们的心。

窗外天快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