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菜市场的路，怎么越来越长了

左膝盖疼了一宿。

"又是下雨闹的。"

昨天下雨。今天阴天。老伤就是这样，变天就犯。

早上起来站着穿裤子。右腿穿好了。左腿——弯不下去。硬弯。"咔嚓"一声。疼得倒吸一口气。

"这破膝盖，越来越不听话了。"

扶着床沿站稳。慢慢穿好。

冰箱空了。昨天就剩半棵白菜两个鸡蛋，煮了碗面凑合的。

"不行，今天得去买菜。再不买连面都煮不上了。"

拿上布袋子出门。路上想着红烧排骨放几块糖。两勺。桂兰每次都放两勺。

以前去菜市场二十分钟，溜达着就到了。

今天走了快半小时还没到。

"这条路咋变长了？"

"不是路远了。是腿慢了。"

左膝盖老伤，每走一步都钝钝的疼。右腿没事，但架不住左腿拖着。

走到半路，布袋子沉了。里面就两块豆腐一把豆角一斤五花肉，没多重。但手拎着胳膊发酸。

"歇一会儿。真不中用了，这点东西就拎不动。"

路边石墩子坐下来，袋子搁脚边。

旁边遛弯的大姐停下来："大爷您没事吧？腿疼？"

"老毛病，下雨闹的。"

"现在这天气走路可得小心，地上滑。我上礼拜差点摔了一跤，吓死我了。"

"你多大了？"

"六十二。"

"六十二就差点摔了？我这七十八还走得动呢。"

"您那是硬撑。"

"……"

大姐说得对。硬撑。

坐了五分钟起来继续走。又走了十分钟——到了。

菜市场还是那个菜市场。吵吵嚷嚷的，鱼腥味豆腐味葱香味混在一起。

"老王！"

有人喊我。

老孙头。红光厂老工友，退休后住得不远。

"老孙。"

"你今天来得晚啊，快九点了才到。"

"腿疼走慢了。"

"你那膝盖又犯了？"

"嗯。你呢？你那腰咋样了？"

"别提了。下雨天疼得我直不起腰，躺了两天才缓过来。"

"你也歇了？"

"歇了。老了就是这样，下雨天身上零件到处响。"

"咱们厂出来的，谁身上没点毛病？"

"可不是嘛。老张头上个月摔了胯骨，到现在还拄拐。"

"他不是比我小五岁吗？"

"小五岁也摔了。这事儿不管岁数。"

"你说咱们厂那帮老伙计还有几个腿脚利索的？"

"老赵还行吧。"

"赵德山？他腿行但他那脾气谁受得了。"

"别提他了。逛菜去。"

"走吧。"

先去豆腐摊。

"老板，来一块老豆腐。"

"好嘞！王大爷又来了？"

"嗯。"

"您老伴以前每周来买两次，每次都要老豆腐——"

话说一半停了。

"……"

"来，给您切一块好的。"

切了一块厚的，比平常大了一圈。

"够吃了。"我笑了笑。

"不够再来。以前张姐每次都买两块。"

张姐。桂兰。豆腐摊老板叫她张姐。

"一块就够了。两个人吃两块，一个人吃一块。"

旁边排队的大姐搭了句嘴："张姐你今天又给王大爷多切了？每次都这样。"

老板笑了笑："王大爷老伴以前每周来两回，每次都多给两块，她每次都多付钱。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