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这降压药吃了，都快忘了吃没吃了

"去年体检的时候医生说我轻度认知障碍风险。我没当回事。现在想想，是不是真有点那个意思？"

"阿尔什么海默……名字都记不全了。"

"你八十的时候还给我默写毛笔字呢。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全是你在记——药吃没吃、水电费交没交、王军几号考试、王娟哪天放学。"

"我一样都不记得了。"

"王军几号考试？"想了两秒。"一零年？还是零一年？"想不起来。

"你八十的时候还给我默写毛笔字呢。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全是你在记——药吃没吃、水电费交没交、王军几号考试、王娟哪天放学。"

"我一样都不记得。"

纸条贴回药盒边上。

然后目光扫到茶几另一边。

那本手册。银发守护操作指南。周晓彤留下的。

之前翻了翻看了看两眼就合上了。这回又拿起来。

翻到"用药管理"。

"智能用药提醒：根据医嘱自动定时提醒，支持多种药品分类管理。"

多种药品分类管理——三种药颜色不一样有时候搞混。这个还真需要。

桂兰以前给摆的，白色的放左边，红色的放右边，蓝色的放中间。拿起来就吃，不用看。

她那时候五十多岁就戴老花镜了，每个药瓶上贴个白胶布，拿红笔写上"早""晚""饭后"。字写得小但清清楚楚。

现在三个瓶子没贴标签。有时候拿错。

又翻一页。

"漏服自动补推：如检测到漏服，自动推送提醒。"

昨晚不知道吃没吃。它要是有这个功能……

再翻一页。

"用药记录自动同步社区医院：家人和社区医生可实时查看。"

王军老问"血压咋样"我每次说不清楚。他要能直接看到数据就不用我问了。

又翻一页。

"药片数量不足提醒：药品余量低于预设值时自动推送补购提醒。"

冰箱里那瓶降压药快见底了。我都忘了买。

"桂兰，你要是在，你肯定把这本手册翻烂了。还会拿红笔划重点——就像你当年帮我记药方一样。"

"我一样都不记得了。"

但桂兰记得。她什么都能记住。王军哪年入学她记得，王娟哪天长第一颗牙她记得，连我哪天换的第八颗牙她都记得。

我连昨晚吃没吃药都不记得。

"桂兰，你说我要是真忘了吃药怎么办？"

"不吃药血压高了，中风，半身不遂，坐轮椅。"

"那王军得回来照顾我。他工作不干了？"

"我不想让谁回来照顾我。"

我又翻了一页。智能识别药片——连药片都能认？那要是三种药搞混了，它能不能帮我分？

看了八页了。

八页。本来只想翻一眼的。

"看了一眼而已。又不犯法。"

自个儿嘟囔了一句。

又翻了一页。睡眠监测——还能监测睡眠？我睡觉打呼噜，桂兰活着的时候嫌我吵，经常把我推到另一个房间。后来习惯了。现在没人推了。

"桂兰，你要是在，肯定让我把这个功能开了。"

"你什么功能都想让我开。"

"你那个人，什么都想管。"

合上了。

搁茶几上。跟昨天一样，没放回原处。

手里还攥着那张纸条。周晓彤的——"想开机随时打电话，十分钟到。"

纸条攥了半天。攥皱了。

放下了。

没扔。

手机震了。

王娟的消息。

"爸，吃了没？"

两个字。

我看了一眼时间——她说了每天早上问。

回了两个字。

"吃了。"

"好。"

就一个字。

但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

"这丫头，跟你妈一个德行。"

放下手机。

明天……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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