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回忆往昔，恨意滔天

“嗬——！”沈惊鸿的喉咙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似撕裂绢帛的抽气声，凄厉如濒死野兽在绝境深渊中的最后挣扎与绝望嘶鸣。她猛地伸手，死死抓起梳妆台上那把用了许久、已显半旧的黄杨木梳。梳齿冰凉坚硬，因长久使用与摩擦，触手异常光滑温润，带着一丝微弱的往昔体温。

前世，这把看似普通的木梳曾与她一同历经流放之路的凄风苦雨与残酷折磨。她清楚记得，在一个寒风刺骨、呼出气息都能凝结成冰的绝望冬夜，这把梳子被一个粗鄙凶恶、面目可憎的看守兵痞蛮横抢走。那兵痞当着她的面，带着残忍快意，将承载她过往温情与念想的木梳狠狠折为两段，随后随手丢进旁边污浊腥臭的泥水沟，还用肮脏的靴子肆意践踏、反复碾压，仿佛不仅要毁去一件物品，更要将她在这冰冷世间仅存的最后一点尊严与美好记忆，一同彻底踩进污秽泥泞深处，碾得粉碎，不留痕迹。

铜镜光洁的镜面中，清晰映照出少女那张苍白如纸的面容，她的眼神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近乎脱胎换骨的变化。 脱胎换骨般的剧烈变化发生了，从最初的剧烈震颤与一片空洞死寂，骤然凝结、淬炼成了两道无比锐利、仿若淬着凛冽万古寒光的冰冷锋芒，恰似用深冬最坚硬的玄冰精心打磨而成的致命刀锋。所有积压了无数日夜的深沉苦楚、所遭受的永世难忘的屈辱、那如同深渊般望不见底的绝望，在这一瞬间，不再是无力的哀鸣与叹息，而是轰然汇聚、翻腾奔涌，最终彻底质变、凝聚，化作了一股足以焚尽苍穹、摧毁世间万物的磅礴恨意与决绝力量！她死死地、竭尽全力紧攥着手中那半截残破的木梳，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根根怒张凸起，似要爆裂开来，指关节更是因过度用力而紧绷到泛出森冷的白色，甚至隐隐发出了细微却令人极度不适的“咯咯”摩擦声响。

“柳家……沈婉柔……”她从紧咬的齿缝之间，一字一顿、缓慢而沉重地挤出这些浸透了血海深仇的名字，声音低沉沙哑至极，早已不复原本的清澈音色，反而带着一种斩钉截铁、毫无任何转圜余地的冰冷决绝与森然杀意。每一个字，都仿佛是在仇恨那最无情的磨盘之上被反复碾压、精心研磨了千万遍，直至浸透了浓烈的血腥之气与彻骨的怨毒寒意。那怨怼是如此深切，如此锋利，仿佛已不仅仅是一种情绪，而是一根根冰冷淬毒的钢针，由内而外，穿透了血肉与骨骼，深深地楔入了灵魂的最深处，化作一种永恒的、黑暗的印记。

就在这饱含着无尽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的话语尾音，尚未在这压抑窒息的空气中完全飘散、消弭之时——

“咔嚓！”

一声异常清晰、冰冷、刺耳的脆响，如同冰层骤然崩裂，又如同骨骼被硬生生折断，毫无预兆地、陡然划破了死寂！

那柄黄杨木梳，木质细腻坚韧，纹理如丝，已陪伴她度过了不知多少个晨昏，见证过她曾经的温婉与宁静，此刻，竟在她那看似纤细柔弱、此刻却因极致的情绪而绷紧、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可怖力量的手指之间，应声断为两截！断裂并非整齐，参差的断口处，尖锐而狰狞的木刺猛然迸出，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厉，毫不留情、甚至可以说是贪婪地深深扎进了她毫无防备的柔嫩掌心。一阵尖锐到足以令人晕厥的、钻心蚀骨的剧痛，瞬间沿着神经窜遍全身。

顷刻之间，几滴饱满而殷红、颜色刺目得惊人的血珠，便从那新鲜的伤口中争先恐后地渗出、凝聚、滚落，重重地砸在下方梳妆台那光洁如镜、倒映着一切混乱的冰冷台面上，发出细微却惊心的“嗒、嗒”轻响。更有几滴血珠飞溅而起，不偏不倚，玷染在了一旁静静躺着的那支白玉鸿雁簪上。那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念想，玉质温润雪白，鸿雁展翅的雕刻栩栩如生，此刻却被这突如其来的鲜红肆意浸染，雪白与猩红形成了极其强烈、极其不祥的视觉冲撞，那景象，诡艳而残酷，触目惊心到了极点。

然而，她仿佛彻底丧失了感知身体痛楚的能力，又或者说，内心深处那焚心蚀骨的仇恨之火，其炽烈程度早已盖过了肉体上的一切疼痛。她只是死死地、一眨不眨地、如同要将镜面也望穿一般，凝视着镜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倒影——那张脸庞上的血色早已褪尽，苍白如纸，唯有那双眼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深处，正有两簇名为复仇的烈焰在疯狂地、不顾一切地燃烧、跳跃、升腾，几乎要夺眶而出，焚毁眼前所见的一切。

随后，苍白的唇瓣再次开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封的深渊中艰难凿出，又像是在熔岩里反复淬炼过，被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和意志，一字一顿地挤压出来。声音并不高亢，甚至带着一种异样的低沉与沙哑，却蕴含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既似从九幽之下传来的、最阴冷最恶毒的诅咒，声声泣血；又似向着无尽苍穹立下的、最庄严最坚定不移的血誓，字字千钧。这声音沉沉地响起，在这刚刚被血腥气息悄然弥漫、死一般寂静的狭小空间里，不断回荡，烙印在每一寸空气之中。

“你们今日施加于我身上、心上之所有苦难、所有屈辱、所有撕心裂肺的痛楚……他日，待吾归来之际，吾定当以十倍之酷烈、百倍之深重，逐一清算，分毫不少，悉数奉还于尔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