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拍卖
祝芙认真地研究起那本画册。铜版纸翻得哗哗响,她一会儿凑近看细节图,一会儿又翻回前面的页面对比,嘴里念念有词。翻到一半,她停下来,手指点着一块男士胸针的页面。
“这个,我买,”她把画册递到谭仲樾面前,“送给你,补上情人节礼物。”
谭仲樾低头看了一眼,从鼻腔里溢出来一声叹息,很轻,很温柔。
“傻瓜。”
“不是让你给我买东西的。是想让你开开眼,懂行情。收藏品不是摆着好看的,它是一种资产。字画、古董、珠宝,这些东西的价格不只看它们本身值多少钱,还要看市场认不认可。有人追捧,它就涨;没人接盘,它就砸在手里。所以你看一件东西的时候,不只要看它美不美,还要想,五年后、十年后,它还能不能卖出价。拍卖会上举牌的人,不全是来买东西的。”
祝芙听得认真,乖巧地点点头,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有人在建仓,有人在出货,有人在向别人展示自己的资金实力,有人在试探对手的底线。拍卖会上的竞争,不只是在抢东西,也是在划地盘。面上看到的是举牌和落槌,实际上需要看到的是谁在跟谁较劲、谁在给谁面子、谁的资金链出了状况...”
祝芙把画册翻到前面,找了一支笔,在空白处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
谭仲樾瞥了一眼,看见她写的是“划地盘”。
“今天交给你一个任务,帮我把这两件拍下来。”他翻到字画和古董瓷器的页面,手指点在上面,“爷爷马上九十大寿,正好用得上。”
祝芙低头看那两件拍品。
一幅山水立轴,落款是个大家,纸色泛黄,钤印清晰,年头不短。瓷器是一只小碗,天青釉,温润又华丽。
“保证完成任务。我是你的小秘书,负责举牌。”
她合上画册,坐直身体,表情认真得像要上战场。
谭仲樾看着她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也笑了笑。
他把画册推到她面前:“你看中的也直接拍下来。”
祝芙翻了几页,指着一套红宝石首饰说:“这个吧,很漂亮。”
项链、耳环、戒指,三件套,主石的颜色浓艳得像凝固的车厘子汁。
谭仲樾看了一眼,点点头。她喜欢就好。
拍卖正式开始。
屏幕上的拍卖台灯光亮起,拍卖师是个头发花白的男人,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第一件拍品是一幅当代艺术家的油画,一大片红色的底,中间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蓝色线条,线条的末端有一个黑色的圆圈。
祝芙盯着看了半天,没看明白画的是什么,像是一根面条掉在颜料里了。
“这种画,有点难看...”
谭仲樾解释给她听。
“这种画,值钱的不在画本身。画家已经去世了,作品数量有限,有几幅被重要的美术馆收藏过,市面上流通的就这么几件。谁手里有,谁就能在艺术圈的某个小圈子里说得上话。价格不是由画得好不好决定的,是由供需决定的。
“有些人买这种画,不是为了挂在墙上,是为了放在仓库里,等几年再拿出来。到那时候,它的价格可能是现在的两倍。艺术品的价格,一半是艺术,一半是金融。”
祝芙听完,歪着头想了想,“要不,我们也拍一幅?显得我们很懂艺术。”
她还没等谭仲樾回答,自己又否定自己:“算了算了,我过不了心里那个坎。在我心里它不值得,买了我肯定难受死了。还是买些古董字画瓷器什么的,这样的东西值钱,我很认可。”
谭仲樾看着她一本正经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来,低沉的嗓音在包厢里荡开,罕见的松弛。
祝芙挠了挠耳朵:“哇,谭先生也会old money笑!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