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2,生病
他故意的。
晚宴。男演员。游艇派对。
品牌方公关发在社交媒体上的照片,他让人调了原图。
照片上,祝芙站在两位代言人中间,左边是女演员,右边是男人,胸前鼓胀着衬衫的肌肉,荷尔蒙符号浓烈...离她太近了…
谭仲樾把手肘撑在桌面上,指尖撑住额头。
他不嫉妒。
他想,他没有嫉妒。
他只是不能想象她身边任何男人存在的可能性。
那只是一个合影而已,她大概全程都在心里吐槽对方。
他了解她,他信任她,他清楚她的分寸。
但他的身体不这么想。
他的心脏一直在疼。
像是有人把手伸进胸腔里,慢慢收紧,捏住那颗跳动的器官,一点点往外拽。
他坐在这里处理邮件的时候,那感觉就在肋骨后面,一下一下地提醒他——她身边有陌生人...她会被介绍给那些人...会有人对她笑...会有人跟她握手...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他不应该这样。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是一种病态的占有欲。
她只是去参加一个正常的社交活动,一个晚宴,一个合照。
她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事。
她戴着结婚戒指。
她对那个男演员说了无伤大雅的客套话,保持她一贯的得体。
但他控制不住。
他的妻子会永远不离开他吗?
他的妻子会永远喜欢他吗?
他的妻子喜欢他什么呢?
身体?
她从一开始就被他的外表吸引。
只有肉体吗?
他会老,会病,这具皮囊不会永远年轻...
身体一阵阵地发冷,骨头缝里往外渗着寒气。
谭仲樾把手机关上,又打开。再关上,再打开。
他不能失去她。
这个念头一直长在他胸腔最深处,缠住他的每一根肋骨。
从他爱上她的那一刻起,它就在那里,悄无声息地生长。
现在它已经长得太大,大到挤压了肺叶,让他呼吸都觉得困难。
然而,
就算失去他,她也能过得很好。
这是好事。
他坐在黑暗里,把这个事实翻来覆去地咀嚼。
他应该为此感到欣慰,甚至自豪。
他亲手把她托上这样的生活,让她拥有安全感、物质保障、社会地位。
他做到一个丈夫应该做的一切。
但他欣慰不起来。
一想到她可以不需要他就过得很好,他就难受得连心肝肺都在绞痛。
祝芙失去谭仲樾,当然会难过,会掉眼泪。
不过,她会好起来的。
她会继续画她的漫画,会继续跟陆婵喝奶茶骂甲方,会继续笑,继续闹,继续用她那双干净的眼睛注视这个世界。
她会好起来。
这个认知似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锯进他的骨头缝里。
他是可以被取代的。
不是说他作为“谭仲樾”这个具体的人可以被取代。
而是说,祝芙的生命力和快乐能力如此顽强,以至于任何人的离开,都不能彻底摧毁她。
包括他。
他爱死了她这一点。
也怕死了她这一点。
怕她随时可以重新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走向下一条路。
而他会被留在原地,成为故事里那个没有她也能被翻篇的前情提要。
谭仲樾从椅子上站起身。
动作缓慢,头重脚轻,高烧让他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絮里。
他走到窗边。
远处的城市灯火稀疏,天幕黑沉沉的,看不见一颗星。
他握住窗把手,用力推到底。
窗户大开。
冷风灌进来,铺天盖地,裹着深夜的寒意,毫无遮挡地砸在他脸上和身上。
眼眶被风吹得发干。
他眺望着远方,心里想,他可能真的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