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杀人与被杀
赵吟的奶奶年纪大了,得了阿尔茨海默症,不找人看护实在不放心。
可以说,她的奖学金和兼职收入,都花在了疗养院上。
赵吟也没太消极,只是来看看奶奶。
病房里开着暖黄的床头灯,奶奶蜷在床上睡得很沉,呼吸轻缓。
这里费用高昂,但医护人员照料得非常细致。
奶奶住进来后,总是笑容满面,干干净净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衣服上连个褶皱都没有。
赵吟在床边坐下,看了半晌。
窗外的雨还在下,玻璃上淌着一道道水痕。
她不知不觉软下去,趴在床沿睡着了。
只不过睡得不太安稳,又梦见了巷子里的那一幕。
才睡了三四个小时,就猛地惊醒过来,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赵吟呆呆地醒神,怔怔望着奶奶安静的睡颜。
屋里很静,只有输液泵偶尔发出轻微的嘀声。
她忽然有些想起宋舰了。
他总是很吵,闹得人无法静心。从前她嫌烦,现在却有几分怀念。
赵吟摸出手机,斟酌片刻后,给他发了分别以来的第六条消息:【今天,我遇见了一些不好的事。】
她犹豫再三,还是继续问道:【什么时候回国?】
出乎意料的,不到一分钟,对方就回了讯息。
赵吟其实还以为宋舰已经拉黑自己了——毕竟他出国后就再没消息过来。
明明还在热恋期,出国前还那么粘人,却突然冷淡得宛如陌生人。
赵吟其实是有些信裴京朝的话的:他应该是腻了自己,有了新欢了。
吟吟的j:【他在洗澡,什么事?】
赵吟看着这句消息,愣神了好一会儿。
‘吟吟的j’这个备注,是宋舰拿她手机自己改的。
当时他的me昵称也是这个。
现在他的昵称已然变回了一个单独的字母‘j’。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屏幕的光映在脸上。
然后她垂下眼,认真回复:【宋舰洗完了,麻烦让他给我回个电话,谢谢。】
那边没再有任何回话。
她就这么等了一个小时,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也没得到只言片语。
赵吟后知后觉地追问:【我们这是......算分手了吗?】
被单方面冷暴力那种。
依旧没有回复。
赵吟放下手机,没了睡意。
她轻手轻脚起身,给奶奶掖了掖被角,又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奶奶睡得无知无觉,嘴角微微下撇,不知道在梦里想着什么。
赵吟默不作声地来,又默不作声地离开了。
回到红兴街区时,天都还没亮透。
雨已经停了,路面湿漉漉的,映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
空气里有一股雨后的潮气,混着垃圾站飘来的酸腐味。
赵吟在自家楼下发现有人正在搬家。
一辆厢式货车停在单元门口,几个工人正往里抬家具。
这里最近出了命案,不少人都是往外搬,很少有搬进来住的。
有点奇怪。
赵吟绕过他们,上了楼。
楼梯间的灯坏了,还没人修,她摸着扶手往上走,脚步声在狭窄的楼道里回响。
上到二楼,才发现对方竟然是要搬进自己家对面的。
搬家公司的人来来回回,各种灰黑色的家具被填充进去——灰黑的沙发,灰黑的柜子,灰黑的床架。
连窗帘都是灰黑色的,厚重地垂着,不透一丝光。
“这是什么癖好?怎么全是灰黑色的?”
“太怪了,谁会喜欢这种装修?简直是给死人住的嘛。”
“少废话,快干活吧。也许就是个有怪癖的少爷......”
赵吟从他们身边挤过去,掏出钥匙开了门。
那些吐槽声连同门外的嘈杂一起被隔绝在外。
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
屋里很静,只有冰箱嗡嗡的响声。
今天实在没精力再去上班了。
她摸出手机给兼职的地方发了请假消息,然后拖着步子走到床边,把自己摔进被褥里。
昏昏沉沉睡了不知多久,赵吟又发起了低烧。
身上一阵阵发冷,裹紧了被子也不管用。
迷蒙间,她似乎听到耳侧有克制压抑的喘息声,很轻,很近,像就贴在耳边。
她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明明关了窗的,可屋子里却意外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