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南山驛
  “那是以前。”
  “以前。”老孙头重复了一遍,把旱菸杆別在腰后,“以前的事不算数了?”
  赵柱儿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他也想过。以前那些规矩,说废就废了?那些拿条子就能换马的人,说拦就拦了?但他亲眼见过李福的囚车,亲眼见过州里贴的告示,亲手接过皇上赏的一百两银子。
  “孙爷,”他站起来,把文书塞进老孙头手里,“你听我说。新规就三条。第一,看勘合。没有勘合的,不管是谁,一律不给。第二,登记造册。谁来谁走,用了多少马、多少粮,一笔一笔记清楚。第三,每月上报。报给州里,州里报给按察使司,按察使司报给內阁。”
  老孙头捏著文书,没吭声。
  赵柱儿又说:“勘合长什么样,我给你比划。兵部发的,黄纸,盖著大红印,正面写著用途,背面有编號。没有这个的,拿什么条子都不好使。”
  他从怀里掏出自己的那份勘合样本——是周德留下的,纸都泛黄了,但上面的字还看得清。他递给老孙头:“你收著,照著这个对。”
  老孙头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塞进袖子里。
  “还有,”赵柱儿蹲下来,指著石碾子旁边的那根木桩,“你弄块木板,钉在这儿。每天谁来谁走,用了几匹马、几石粮,写在上面。晚上再誊到册子上。”
  “我不识字。”
  赵柱儿顿了顿。他想说“我教你”,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想起周德教他的时候,他花了多少功夫,挨了多少骂。老孙头这岁数,学不了了。
  “那你让人写。”他说,“驛上不是还有两个夫役吗?让他们写。”
  老孙头没接话。
  赵柱儿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土。天快黑了,他得赶回清风驛,明天还有別的巡查。他牵过马,正要上鞍,老孙头忽然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