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彝伦论道
  孔志约讲学颇有乃祖遗风,不拘泥於训詁,更重义理阐发,每每点到关节处,便停下来,环顾一圈,隨意点一个学生起来回答。
  那些被点到的学生,答的大多中规中矩,谈不上错,但也没什么出彩的见解,孔志约每次听完,都只是淡淡地嗯一声,也不置褒贬。
  李宥端坐著,默默听,默默记,也在心中比对著那些学生的回答与自己的理解,发现几处明显的疏漏,心中暗暗有了数。
  將近一个时辰,讲到晏子论政,以“和”为论的那段时,孔志约忽然合上书卷,抬起头,目光在讲堂里缓缓扫了一圈。
  “今日最后一问。”他的声音依旧平和,“晏子对景公言:君臣不同,方为和。若君臣皆然,则为同而非和。此论,如何理解?”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了李宥身上。
  “新来的生员,你来答。”
  讲堂里微微一静。
  不少人悄悄转过头来,包括长孙冲,那柄绢丝团扇,也停止了转动。
  李宥站起身,不慌不忙地整了整衣袖,拱了拱手。
  “学生以为,晏子此论,表面是在说和与同之辨,骨子里说的是忠諫之道。”
  他的声音清朗,讲堂里本就安静,这几句话落下去,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若臣下事事顺从,唯君王之意是从,表面上君臣相得,实则是君王自困於一隅,听不到真实的声音,这是同,不是和。晏子说以水济水,食之何味,正是此意。”
  孔志约眼神微微一动,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李宥继续道:“然而晏子此论,也有其局限。他讲的是臣须以异来辅君,可若君主本身昏聵,臣下的异便成了徒劳,甚至招来杀身之祸。所以晏子此论,成立的前提是君主有纳諫之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