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寒门之师
  旬考的结果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不大不小,却恰到好处的盪了开来。
  接下来的几日,李宥在国子学里的处境悄悄发生了变化。
  那些原本对他视若无睹的同窗,开始有人主动在甬道上朝他点头致意。
  讲堂上落座时,他身边的位置也不再空著了,偶尔会有一两个乙科的学生坐到他附近,虽然还谈不上亲近,但至少不再刻意迴避。
  那些寒门出身的几个学生的变化最为明显。
  丙科里有个叫马周的同窗,祖籍清河茌平,他家里是做米粮生意的,勉强算个殷实人家,靠著父亲花了大价钱疏通关係才挤进了国子监。
  此人天生生得五短身材,一张圆脸上永远带著一种討好的笑,平日里在学馆之中毫不起眼,那些世家子弟甚至连他的名字都记不住,喊他都是一句那个清河来的。
  旬考之后第三日,到了午间散学的时候,李宥独自一个人在银杏林里读书,马周便抱著一摞厚厚的书卷,鬼鬼祟祟的朝著他凑了过来。
  “李……李二郎,”他搓著手,脸上堆著笑,“打扰了,我有一处不明白的地方,想请教请教。”
  李宥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马周顿时变得紧张起来,两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心里生怕李宥开口拒绝。
  “坐吧,”李宥指了指自己对面的石凳。
  马周如蒙大赦,赶紧坐下,翻开那捲礼记书卷,指著其中的一段內容,十分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这段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於至善的原文,孔博士上回讲的时候说亲民当作新民解,可我翻了郑玄的註疏,郑註明明说的是亲近百姓之意,这两种说法到底哪个对?”
  李宥低头看了看他指的那段,又抬头看了看他那张写满了认真与忐忑的圆脸,心中不由得微微一暖。
  这个问题其实说起来並不难,可对於一个底子薄、又没有名师指点的寒门子弟来说,能注意到孔颖达的讲解与郑玄註疏之间的差异,就已经说明此人读书確实是用了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