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投桃报李（九）

  长安府衙议事堂內，烛火摇曳映著案上舆图。

  曹整整执起狼毫，指尖微顿，在长安城外西北角的山野地带轻轻画下一圈，將整片丘陵山林尽数囊括其中。他抬眸看向身侧的贾詡，语气篤定：“我敢断言，审配就藏在此地。”

  贾詡垂目望向那圈黑痕，眉宇间掠过几分诧异，徐徐开口：“何以这般確定？”

  他心底其实已然默认这番判断。此前探子来报，伏完那名贴身僕人自事发后未去任何隱秘据点传信，径直从长安西门奔逃而出。此举根本不是暗中递情报，分明是以自身出逃为信號，给潜伏在西门近郊的袁绍部眾示警，告知谋事已然败露。

  曹整整唇角微扬，带著几分从容笑意：“文和先生当真以为，我以官府劳役之名，给长安十余万流民登记造册，只是为了分派做工谋生？”

  他俯身点了点舆图，语气带著几分深意：“这十几万流民里，我早让波才安插了人手。如今统领流民做工的三百七十六名工头，尽数都是我的心腹。”

  “你……”

  贾詡闻言骤然倒吸一口凉气，心头巨震。旁人看不懂这布局的深意，他却一眼洞穿其中利害。

  这意味著偌大一座长安城，早已被曹整整悄然攥在掌心。別说长安世家暗中煽动流民作乱，就算曹整整今夜想让世家大族尽数覆灭，根本无需等到天明。那些掌管流民衣食起居的工头，振臂一呼便能裹挟数十万流民而起，顷刻间便能抹平长安世家，事后天下人也挑不出半分詬病。

  待到开春地气回暖，四方流民返乡归乡，这些早已在流民中积攒下极高人望的工头，十有八九会被推举为司隶各地村镇庄头。

  一招暗棋，不动声色便彻底掌控了整个司隶人心。

  古往今来，攻占一地想要收拢民心，动輒数年乃至十余年教化安抚。可曹整整仅凭一场冬令劳役、三百余名工头，短短一个冬季便稳稳拿下司隶根基。

  这早已不是內政奇才的手笔，堪称神跡！

  贾詡目光沉沉凝著眼前少年，心绪翻涌难平。世间竟有这般天纵奇才？沙场用兵奇计迭出，谋略不输天下顶级谋士，在內政布局上，更是精妙到令人匪夷所思。

  “先生不必这般看我。”曹整整被他看得浑身发毛，略显尷尬地笑了笑。这种以工代賑、以点控面的基层管控手法，在后世本是寻常治理手段，可落在汉末乱世，却成了惊世骇俗的奇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