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周慕白
  “周慕白周先生。”
  “先生不在家。”妇人说著就要关门。
  陆维楨把晏清川的名帖递过去。妇人接过名帖,看了看正面,又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字,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警惕,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听见了一个很久没听过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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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是晏大人的……”
  “亲戚。”陆维楨用了晏清川交代的说法。
  妇人把名帖还给他,把门拉开了。“进来吧。先生去衙门了,申时回来。你们在院子里等著。”
  院子不大,青砖铺地,扫得乾乾净净。院子中间有一口井,井沿上搁著一只木桶。墙角种著一棵腊梅,花开得正盛,黄澄澄的,香气被冷风一吹,满院子都是。廊下摆著一张竹桌,两把竹椅,桌上搁著一把紫砂壶和两只茶碗。妇人让陆维楨和钱四在竹椅上坐著,自己进了灶房,不一会儿端出两碗热茶。茶是扬州本地的绿杨春,汤色碧绿,入口微涩,回甘却长。
  钱四捧著茶碗,缩在竹椅里,东张西望。“恩公,这周先生是做什么的?”
  “漕运总督的幕僚。”
  “幕僚是啥?”
  “给总督出主意的人。”
  钱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喝了口茶,被烫了一下,把茶碗搁下了。院子里安静下来。腊梅的香气一阵一阵的,被风吹过来,又吹过去。井沿上的木桶被风吹得轻轻晃,桶底的铁箍碰著井沿,发出细微的叮噹声。灶房里传来妇人揉面的声音——麵团摔在案板上,闷闷的,一下,又一下。
  陆维楨坐在竹椅上,把名帖从怀里摸出来,又看了一遍背面的字。晏清川的笔跡很瘦,一撇一捺都收得很紧,像他这个人。他把名帖翻过来,看著正面的“晏清川”三个字。这三个字不是印上去的,是手写的,笔画比背面的字从容些,墨色也润些——大概是晏清川某一天在钞关衙门閒著没事,自己写了这么一叠名帖备著。写了多少张?不知道。送出去过几张?也不知道。但这一张,现在在他手里。
  他把名帖收好。手伸进衣领,摸到那枚青玉佩。玉面温热著。铜牌在另一侧,凉的。竹纸名帖在中间,轻得几乎没有分量。三样东西,贴著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