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公馆
  唐景安的书房在公馆正院东侧,门口站著姓马的把总。马把总看见陆维楨,往旁边让了一步。书房的门虚掩著,里面透出灯光。
  陆维楨推门进去。书房不大,四壁都是书架,架上码著书册和卷宗。正中间一张花梨木的书桌,桌上搁著文房四宝和一只青瓷茶盏。唐景安坐在书桌后面,身上披著一件半旧的青布道袍,手里拿著一封信,正对著灯光看。信纸是桑皮纸的,摺痕很深,显然是被反覆摺叠过的。他看完,把信折好,塞回信封里,搁在桌上。
  “坐。”
  陆维楨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唐景安看了他一眼。“册子看完了?”
  “看完了。”
  “景和二十三年,淮安钞关的漕粮正兑米,报了多少损耗?”
  “一成七分。折银三万二千两。押运官是淮安卫指挥僉事周德胜,验收官是户部主事王敏行。王敏行在景和二十四年调任了,去了临清钞关。”
  唐景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景和二十四年,临清钞关的损耗报了多少?”
  “两成。折银四万一千两。押运官还是周德胜,验收官是王敏行。王敏行从淮安调到临清之后,损耗从一成七分变成了两成。”
  “多出来的三分,折银多少?”
  “九千两。”
  唐景安靠在椅背上,手指不敲了。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也没在意。“这九千两,在漕粮册子上写的是损耗。在常平仓的官册上呢?”
  “常平仓的官册上没有这笔银子。因为这九千两根本没进过常平仓。从淮安钞关出来的漕粮,在进入常平仓之前就分流出去了。霍老六的出货记录上记过一批淮安来的粮,数目和日期跟漕粮册子上的损耗对得上。那批粮没进仓,直接转运到薛季昌在济寧的粮栈了。”
  唐景安沉默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院子里的枣树光禿禿的,枝椏上积著残雪。暮色从墙头漫进来,把青砖地染成一片青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