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垂拱
  他顿了顿,觉得这回答太虚,又努力想说得具体些,脸颊微微涨红:“秦之失鹿,在於暴虐,失却民心。故而故而逐鹿之人,当以仁德为先,收揽民心,则天命自归。
  这话像是从哪个老学士的迂阔奏疏里背下来的,乾巴巴的,毫无血肉,朱载坖脸色涨红,仿佛听见了那几个年轻翰林的嗤笑声。
  张耀祖耐心引导:“殿下所言仁德自是根本,然则,当群雄並起、天下汹汹之际,徒有仁德之名,恐不足恃,当何以自处,何以图存,乃至何以制胜?”
  “这个或许该静守藩篱,修明內政,以待天命?亦或广纳贤才,听忠直之言?”
  说完后,见先生没反驳却也没有点头,裕王只得继续搜肠刮肚:“妄动刀兵,徒增死伤,非仁者所为,为君者,当以天下苍生为念。”
  张耀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复杂神色,似是失望,又似是意料之中,他恭敬地躬身:“殿下心存仁厚,志在苍生,实为黎民之福,臣受教了。”
  其余翰林也都点头称讚裕王仁善可亲,朱载坖鬆了口气,可又莫名觉得羞耻,找个人藉口,赶紧逃了出来。
  “殿下?”
  没理会守在门口的贴身內侍,裕王径直走向文华殿后面的小花园中,甫一转入园门,他猛地剎住了脚步,像迎面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就在前方不远,那株叶子落尽、枝干狰狞如鬼爪的老树下,廡廊的阴影如墨般晕开,一道身影静静地立在明暗交界处,负著手,微微仰头,正专注地凝视著枯树的虬枝,是朱载圳。
  他身边只跟著那个泥塑木偶般的老太监马德昭,主僕二人像融进了这片惨澹灰白的天光与浓重阴影里,安静得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嚇了一跳后,朱载坖突然想到,若是载圳会怎么面对方才的问题?
  他在心中立刻回答自己,载圳自小顽劣,挨的训斥比我多得多,他若在场,必定答得更加不堪,我只是尚未习惯这等经世之问,待父皇册立我为太子,再勤学苦练一番,自然能从容应对。
  对,就这这样,我或许比不上先太子,但一定比载圳强,我只是还没习惯,会好起来的。
  朱载坖的脚步滯住,下意识想退回去,他不想现在不想在私下见到朱载圳,可越怕什么来什么,不知朱载圳何时发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