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柴
  嘉靖说罢就要起身离去,但一直沉默的吏部尚书却是突然开口:“陛下,臣等前些时日,上奏建储,不知陛下可有决断?”
  这句话像一把刀,在一片死寂中猛然劈了下来。
  严嵩没有动,他知道,这是闻渊最后的挣扎,夏言之后,吏部基本被他掌控,闻渊这个天官有名无实,早有了退意,如此一搏,不过是图个身后虚名罢了。
  徐阶则是惊诧,他没想到这个素来与自己不对付的闻渊竟帮他衝锋陷阵了,问出了他最迫切的问题。
  “你没听到朕方才说的话?”
  “臣听到了,臣也知道,此言犯忌,但正因为犯忌,老臣才不得不说。
  而且臣为太子太保,属东宫官属,並非外臣,此言恳切並且著圣上的面,自也非妄议。
  至於攀附,老臣年逾七旬,老迈腐朽时日无多,不日便要上奏乞骸骨,於富贵早无所求。”
  他顿了顿,像是在积蓄最后的力气:“国本不定,则天下不安,天下不安,则奸邪生焉。
  严世蕃送景王玩器,是一奸,科道官聚眾堵门,是一邪,市井流言纷纷,更是不安之兆。
  这一切的根源,不在严世蕃,不在言官,不在百姓,而在国本未定。”
  皇帝冷眼旁观不置一词,仿佛要等他將最后那口气全吐出来。
  而闻渊也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踏入此地,面圣陛见了,运气好还能回乡等死,运气不好,便是尸骸回乡。
  “老臣歷任三朝,侍奉陛下二十有八年,今日之言,出臣之口,入陛下之耳,陛下若治罪,老臣领罪,陛下若不治罪,老臣明日便上疏乞骸骨,此生不再踏入京城一步。
  “但这句话,老臣必须问。”他抬起头,望向嘉靖的背影:“裕王殿下仁厚,陛下既知之,何不定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