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哄骗
  一篇上佳的八股,须得意、理、法、辞、气五者兼备,环环相扣,方成格局。
  这套规矩还是传自北宋的王安石,虽然史家因其变法失败,致使对他为官尚有爭议,但於文学一道,却从未否定过其在唐宋八大家中的地位。
  哪怕是司马光,当初指责新法祸国殃民时也愿意承认王安石“独负天下大名三十年”。
  而这五者,意指主题,理指逻辑,法指结构,辞指语言,气指文势。
  这五字之中,意乃文章本旨,贵在正大高远,须以圣贤之心为心,方能关乎世道人伦;理是脉络思致,讲究层层推演,圆融透彻;法为间架结构,起承转合皆有定式;辞即文笔修润,须典雅精当;气则是文势风神,贯注全篇,不可断绝。
  如今贾璟四书大义渐通,於“理”之推演、“法”之布置,已初窥门径。
  “意”之一途虽尚未能直切要害,却也不至於跑偏迷失,眼下最绊脚的,还是“辞”与“气”二字。
  “辞”还好说,贾璟自知笔力尚且生嫩,却也明白这一步靠的是水磨工夫,前人文章读得愈多,日子久了,笔下自然渐渐润泽,如今每夜灯下细读《昭明文选》《古文辞类纂》,便是在攒这份底子。
  唯独这“气”,实在縹緲玄乎。
  每每读罢自己所作的文章,只觉如村童稚子空谈天下,字句虽通,却无半分筋骨神采,更谈不上浩然贯注之象。
  最教人著恼的是,他连该往何处使劲都摸不清门径,问及先生,也只温言道:“待理、法、意、辞四者俱熟,气韵自在其中,如水到渠成,急不得的。”
  理虽是这般理,可贾璟搁下笔,对著纸上一行行工整却僵直的文章,心头总不免浮起一丝焦躁。
  他隱约觉得,那“气”並非全然虚无,读《孟子》时那股沛然莫之能御的雄辩,读《史记》时那种沉鬱顿挫的慨嘆,皆是文章之气。
  可它们究竟从何而生,又如何化入自己笔下这方寸之间的制艺中?
  难,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