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一张白狐皮，换个护身符

县国营饭店。

正是饭点，屋里飘着一股子浓郁的葱烧海参和红烧肉的香味。

大壮面前摆着满满一盆猪肉炖粉条，还有五个刚出锅，比拳头还大的肉包子。

他吃的满嘴流油，噎的直翻白眼，却依旧不减吃的速度。

“虎……虎哥，这一顿干进去三块多，这也太败家了。”

大壮一边往嘴里塞包子，一边心疼，“而且咱还买这么多东西回去，要是让吴老二知道了，指不定又出啥幺蛾子。”

赵虎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肉，神色平静。

“怕啥？兵来将挡。”

赵虎咽下嘴里的肉，眼神变的深邃，“大壮，你先吃着，看着东西。我去打个电话。”

“打电话？”大壮愣住了，“给谁打？”

“给咱找个靠山。”

赵虎起身，走向饭店柜台，那儿有一部红色的拨盘电话，那是给有身份的人用的。

他掏出两毛钱拍在柜台上，拿起听筒，按照纸条上的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

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喂？哪位？”声音慵懒，透着股子没睡醒的娇憨，正是苏曼。

“苏姐，我是赵虎。”赵虎开门见山，“今天送货那个。”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随即传来一声轻笑：“哟，小弟弟，这么快就想姐姐了？货款没给够？”

“钱没问题，是人有问题。”

赵虎压低声音，语速极快，“苏姐，我是个直人，不绕弯子。我这有人眼红，盯着这批货，想要去工商局举报我投机倒把。我要是进去了，以后这十里八乡的好山货，您可就再难收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苏曼的声音变的正经了几分：“你想让我怎么做？”

“我要一个身份。”

赵虎盯着饭店墙上的挂历，“省进出口公司代办员的身份，只要您跟县工商局打个招呼，或者给我开个条子，这事儿就平了。”

“呵呵，小弟弟，口气不小啊。”苏曼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玩味，“姐姐确实有这个本事，但这人情可不便宜，我为什么要保你？”

赵虎早就料到了。

这种女人，不见兔子不撒鹰。

“一张纯白狐狸皮。”

赵虎对着话筒，一字一顿，“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皮张完整。这种极品，哪怕在省城也难找，只要您帮我平了这事，过年前，我一定把皮子送到您手上。”

电话那头呼吸明显重了一拍。

白狐皮？

那是传说中的东西，做成围脖或者大衣领子，那是身份的象征。

“成交。”

苏曼的声音瞬间干脆利落，“你放心回村，县工商局的老王跟我熟，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只要你货源不断，在这县城地界，没人动的了你。”

“谢了，苏姐。”

挂断电话，赵虎长出了一口气。

这笔买卖，值。

虽然白狐难抓，但比起即将到来的牢狱之灾和未来的财路，一张皮子算什么？

……

吃饱喝足，两人赶着驴车，趁着夜色回到了黑水屯。

这一宿，赵虎睡的很踏实。

但大壮却是翻来覆去烙大饼，那把杀猪刀就放在枕头底下，生怕半夜有人冲进来。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黑水屯的宁静就被一阵刺耳的汽车喇叭声打破了。

一辆绿色的吉普车，在这个穷山沟里显得格外扎眼，一路卷着雪尘，直接杀到了赵虎家门口。

车门一开，跳下来四五个穿着制服，胳膊上戴着红箍的汉子。

县工商局稽查大队！

而从吉普车副驾驶钻出来的，正是带路的吴老二。

这老东西为了报复，也是拼了老命，昨天下午让侯三去县里报信，自己在村口冻了半宿等车，这会儿虽然脸冻得发青，但那双三角眼里的兴奋劲儿，简直要溢出来。

“王队长，就是这！这就是赵虎家！”

吴老二指着赵虎家那新换了玻璃的窗户，破锣嗓子喊得全村都能听见，“你们看，这玻璃都是新换的，昨天还拉回来一大车东西！他一个二流子，哪来的钱？肯定是投机倒把赚的黑心钱！”

稽查队领头的是王铁军，黑脸汉子，一脸严肃。

“去，把人叫出来。”王铁军一挥手。

吴老二得了令，像条疯狗一样冲上去，一脚踹在院门上。

“赵虎！给老子滚出来！你的事发了！”

这一嗓子，把左邻右舍都惊动了。

村民们披着棉袄跑出来看热闹，一看是县里来人了，都吓得不敢吱声，离的远远的指指点点。

“吱嘎——”

房门推开。

赵虎披着大衣，嘴里叼着牙刷，满嘴泡沫地走了出来，大壮跟在后面，手里抄着把铁锹，腿虽然抖，但眼神挺狠。

“哟，二叔，这一大早的，带着官差来给我拜年啊？”赵虎吐了口泡沫，一脸的不在乎。

“拜年？我看是给你送终！”

吴老二指着赵虎的鼻子，转头对王铁军献媚道：“王队长，就是他！侯三亲眼看见他在县招待所跟外地人私下交易，一车皮子卖了一千多块，这是典型的挖社会主义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