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梦中的绿s眼睛
江尘从另一侧推开车门下了车,绕过车尾,走到简从宁面前,周围全是抹着眼泪喊妈妈的小孩,而这个站在自己面前不到大腿高的小东西,背脊挺得笔直,两只手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安安静静地站着
以为这小子会哭,结果这小子连眼圈都没红……
就在江尘准备开口让他进去的时候,简从宁突然往前迈了半步,一只手准确地抓住了江尘西装长裤的侧边缝线,他仰起头,认真又执拗的开口了:“你要经常给我打电话,吃完晚饭以后,你要打生活老师的电话找我,每天都要打。”
江尘看着腿边那只紧紧攥着自己裤缝的小手,没吭声。
“你还要来看我,”简从宁没有停顿,继续飞快地说着,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两只手一起抓着那块布料,“昨天阿姨说了,星期三下午可以探视,你要来,你不来,我就在操场上一直等你。”
他死死地盯着江尘,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退缩的意味,周围震耳欲聋的哭闹声仿佛被他彻底屏蔽了。
“还有!放学的时候,你要第一个来接我!”简从宁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一只手,指了指前面那扇敞开的黑色铁栅栏校门正中央的位置,“你要站在这里,星期五下午,门一开,我走出来第一个就要看到你!你要排在所有家长的最前面,不许排在别人后面,也不许在车里等!你要站在那里让我看见!”
江尘垂着眼皮,看着简从宁那张因为严肃而微微绷紧的小脸,看着他嘴唇开合,巴拉巴拉地提出一大堆要求……
心脏在胸腔里极其突兀地瑟缩了一下。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感,顺着血管快速蔓延开来。
江尘的呼吸变得有些沉重,右手垂在身侧,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把他带回去!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猛地窜了出来。
带回去,换个走读学校,雇两个司机专门接送,每天晚上看着他在地毯上拼积木,每天早晨给他剥鸡蛋,不用在这听着满大街的哭嚎声,不用看着他站在校门口给自己立规矩。
江尘的右手极其缓慢地抬起了一点,只要往前伸出半个手臂的距离,他就能握住简从宁的肩膀,把他重新塞回那辆冷气充足的轿车里。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了。
如果这小子再说一句话,或者掉一滴眼泪,他就直接拉开车门!
“简从宁是吗?”
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年轻女老师从校门里快步走了出来,她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弯腰对简从宁伸出手,“来,跟王老师进班级了,里面有好多新玩具哦。”
江尘那只刚刚抬起一点的手,在半空中僵硬地停住了。
简从宁转头看了一眼那个女老师,慢慢地松开了抓着江尘裤缝的手指,把手放进老师的掌心里,然后转过身,面向江尘,“爸爸,你要第一个来接我!记住了吗?”
“记住了。”江尘嗓子有些发干,微微点了点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简从宁转过身,牵着老师的手,迈开步子朝着黑色的铁门走去。
校门内是一个宽阔的铺着塑胶跑道的操场,简从宁走出去没几步,就回过头看了一眼,江尘站在原地,身姿挺拔,像一根生了根的木桩。
简从宁继续往前走,走到门卫室旁边的时候,又回过头看了一眼,江尘依然站在那里,连站立的姿势都没有变过半点。
江尘站在马路牙子上,周围的家长送完孩子已经开始陆续散去,汽车发动的声音和倒车的雷达声此起彼伏,他没有动,周围人潮涌动,背着各种颜色书包的孩子和穿着各色校服的老师交织在一起,那个小小的身影很快融入了人群中……
视线所及之处,再也找不到那个熟悉的轮廓……
江尘在原地又站了足足三分钟,初秋的阳光打在他的肩膀上,他才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一样,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转身拉开车门,弯腰坐进了后排。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走吧。”江尘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轿车驶离育才双语学校的那条街,周遭的喧闹声被车窗玻璃彻底隔绝。
江尘靠在后排座椅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两旁的香樟树叶子上蒙着一层灰扑扑的尘土,车子在下一个红绿灯路口右转,直接驶向了H市的城东方向。
一个小时后,轿车停在了一片坑洼不平的泥土路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里是H市的东侧港口外围,2007年的H市还算不上一线城市,城市边缘的基建透着一股粗犷的原始感,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柴油味、海水的咸腥味,还有大型工程车碾过土路扬起的灰尘味。
江尘推开车门,皮鞋踩在干燥的泥土上,立刻沾上了一层黄灰,他走近工地边缘的临时办公室里,贺铮已经等在里面了。
“学的怎么样了?”江尘双手抱胸站在门口,他已经打算把这次港口开发的部分事宜交给贺铮了,毕竟前世领教过贺铮的手段有多全面,除了是江洄的黑手套,搞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在管理统率方面也是一把好手。
这次是让贺铮提前先考察这块地。
贺铮叼着一根烟,冲他点点头,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牛皮袋,然后跟着江尘一起走了出去。
俩人走到轿车车头,贺铮把手里的牛皮纸袋解开缠绕的白线,从里面抽出一卷打印着密密麻麻线条的工程图纸。
贺铮指着图纸上一大片被红笔圈起来的空白区域,把烟取下来夹在手里,“这就是港口外面那片荒地,总共三千多亩,现在的产权还在市国资委手里,上面全是些搭棚子收废品的,还有几个停摆的旧修理厂。”
江尘视线在红圈的边界线游走,随后抬起头,看向正前方几百米外那片杂草丛生、堆满废弃集装箱的空地。
那里停着几辆生锈的推土机,风一吹,半人高的杂草成片倒伏。
“下个月十五号,”江尘伸出食指,指尖重重地点在图纸的红圈中央,“市里会出红头文件,对这片地进行公开招投标,规划是建立H市最大的综合物流园。”
贺铮看了看远处的荒地,又看了看江尘,眉头皱在一起,额头上挤出几道深深的抬头纹,“下个月?消息准确吗?这片地荒了五年了,一点动静都没有,市里几个搞房地产的都去城南拿地了,没人往这烂泥滩上多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