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风雪北行路

王卫东和几个手脚麻利的维修工一起，依据脑中那模糊的简图印象，用铁链和铁丝，在选定的牵引车——5号解放车的两个后轮（驱动轮）上，粗糙但尽可能地紧密缠绕、固定。做出来的东西简陋无比，完全不能和未来的标准防滑链相比，但总算是个能增加阻力的“外挂”。

同时，王卫东又指挥其他人，将车上携带的备用木板、甚至临时拆下几块不太关键的车厢挡板，垫在吉尔车悬空的后轮下方，试图增加一点支撑和摩擦力。

准备就绪。牵引车的司机深吸一口气，挂上最低档，缓缓给油。安装了简易“防滑链”的后轮，果然比光秃的轮胎抓地了许多，虽然依然打滑，但总算能提供一些向前的力量。钢丝绳绷得笔直，发出“嘎吱”的呻吟。所有人屏住呼吸，有的在后面推，有的在侧面用木棍试图别住车轮。

一寸，两寸……在令人窒息的缓慢移动中，那辆吉尔车沉重而悬空的后轮，终于一点一点地碾过了垫板，回到了坚实的路面上！

“好！！！” 刹那间，整个车队爆发出劫后余生的、震天动地的欢呼和掌声。许多人脱力地坐倒在雪地里，才发现手脚都已冰凉发抖。

副队长一把抓住王卫东的胳膊，用力摇晃着，这个一向严肃的汉子，眼眶竟然有些发红：“小王！好样的！你这‘铁链子’的主意，还有刚才指挥垫木板，救了咱一车货，更救了老张一条命！你……你是好样的！” 那眼神里，先前对年轻司机的关照，已然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倚重和信赖。

连续多日的严寒、颠簸、精神高度紧张，加上食物主要是硬邦邦的杂面饼子和冻成冰疙瘩的咸菜，许多人的体力都逼近了极限，脸色发青，嘴唇干裂。后勤保障组带来的少量白糖早已消耗殆尽。

王卫东知道，人如果热量跟不上，在严寒中会非常危险。他悄悄从自己的行李深处，拿出一个用旧布袋仔细包裹的包裹，里面是几大块暗红色的红糖。这是他早就备在空间里，准备应对不时之需的。

他找到后勤组长，把红糖递过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不好意思：“组长，这点红糖……本来是我托人买了，想捎回家给我娘补身子的，她最近身体不太好，一直没顾上带回去。我看大家伙儿都冻得够呛，这点糖，烧几锅热水化开，给同志们暖暖身子、补充点力气吧，任务要紧。”

后勤组长看着那颜色纯正、质地细腻的红糖，又惊又喜，这简直是雪中送炭！“小王！这……这太贵重了！你娘那边……”

“没事，组长，任务完成了我再想办法。先紧着眼前。” 王卫东态度很坚决。

很快，几大桶滚烫的红糖水烧好了。当那甜滋滋、热乎乎、带着宝贵热量的液体灌进冻得发僵的肠胃时，几乎所有司机和后勤人员的脸上都恢复了些许血色，精神也为之一振。大家喝着糖水，看向王卫东的目光更加不同了。这个年轻人，不仅技术上有两下子，关键时刻能顶事，为人还这么顾全大局、心地实在。

此刻，在王卫东的队友、技术员、乃至副队长眼中，他早已不是那个刚刚转正、需要关照的“新手司机小王”了。他是一个技术过硬、头脑灵活、遇事冷静、而且有情有义的可靠伙伴。

虽然这一路北上，困难重重、状况不断，经历了抛锚、严寒、险路、断粮等诸多考验，但在全队上下齐心协力，以及王卫东数次关键时刻那超出年龄的沉稳和“灵光一现”下，总算一次次化险为夷。

当车队最终拖着疲惫的身躯，穿过茫茫雪原，远远望见长春城外那些冒着滚滚白烟的工厂烟囱时，许多人忍不住热泪盈眶。

长春，终于到了。

王卫东望着那座在白雪覆盖下显得格外沉重的工业城市，缓缓吐出一口白气。这一路的风雪与跋涉，不仅是对车队的考验，更是对他从未来带来的知识、心性和应变能力的全方位锤炼。

他知道，经此一役，自己在运输队、乃至在这1960年的人生道路上，都将站得更稳，走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