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大妹工作

这几天，王卫东心里头那股高兴劲儿，怎么压都压不住。

但他知道，这年头不能太张扬。大家普遍都吃不饱穿不暖的，你一个人在那儿显摆，不是招人恨吗？他虽然没害别人的心，但防人之心还是有的。

可说到底，他也只是个二十岁的年轻人。

这些天出车的时候，只要一想到自己现在有房子了，有独立户口了，嘴角就不受控制地往上翘。开着开着车，嘴里就哼起小曲儿来，什么《社会主义好》、《咱们工人有力量》，哼得摇头晃脑的。

有时候副驾驶坐着的工友问他：“东子，今儿咋这么高兴？”

他就说：“没啥，天儿好，心情好。”

可那种从心里往外冒的幸福感，藏都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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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有一件事，他一直惦记着。

大妹的工作。

虽然刘主任说有名额了，但一天没落地，一天就不踏实。所以这段时间，只要有空，他就往国营饭店跑。今天捎点红糖，明天带点猪板油，后天又拎一小袋白面。

刘主任每次见他来，都笑眯眯的，嘴上说着“小王你又来啦，这么客气干啥”，手上接东西的时候可一点没慢过。

王卫东心里明白，这人情世故就是这样。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刘主任帮他办事，他送点东西，一来二去，关系就近了。

这天上午，王卫东拉着一车货刚到饭店门口，车还没停稳，就看见刘主任从里头跑出来。

她跑得挺急，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几步就蹿到他跟前，一把抓住他胳膊。

“小王！小王！”她压低声音，但那股兴奋劲儿藏都藏不住，“你妹那个工作，落定了！”

王卫东眼睛一下子瞪大了：“真的？刘姐？”

“那还能有假？”刘主任拽着他往里走，“我跟你说，这段时间我上上下下这通打点，可没少费心思。也就是你小王，换了别人，我才不这么上心呢！”

王卫东听出来了，“上上下下打点”是啥意思。他也明白，一个农村户口的姑娘，想到市里国营单位当职工，本来就不是容易的事。刘主任这儿没少跑腿，肯定也没少送东西。

他没多说什么，转身走到车厢后面，从里头拎出一袋白面，二十斤装的。又从角落里翻出一个油纸包，里头是个整猪头，十几斤重。

他把这两样东西往刘主任手里一塞。

“刘姐，这段时间让你费心了。”

刘主任愣了一下，低头看看手里的东西，又抬头看看他。想推辞，但手已经攥紧了。

两人心里都明白，这事儿不是单方面的。刘主任从王卫东手里，平时也没少得好处。红糖、白糖、猪肉、猪板油，隔三差五就有。而且王卫东开车方便，经常帮她捎货捎人，这些也都是人情。

所以她也没多推辞，只是笑着说：“小王，你呀，就是太客气。”

她把东西收好，又正色道：“小王，接下来这几天你可有的忙了。得领着你妹妹回村里，开各项证明手续。大队的、公社的，还有市里劳动局、商业局，各个部门都得跑到。”

王卫东点点头：“行，我明白。刘姐，回头办好了，我再带她来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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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王卫东请了假回家。

大妹叫王秀莲，今年十八。一路上兴奋得不行，坐在自行车后座上，一个劲儿地问：

“哥，城里上班累不累？”

“还好，看干啥。”

“哥，饭店服务员要穿啥衣服？”

“应该穿工作服吧。”

“哥，我能像你一样开大车不？”

王卫东笑了：“你想得美，先把服务员干好再说。”

大妹在后头咯咯笑，搂着他的腰，风吹得头发往后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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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到大队。

大队部在村东头，几间平房，门口挂着牌子。王卫东领着大妹进去，找到大队书记老刘。

老刘正坐在办公桌后头抽烟，看见他们进来，笑着站起来：“哎呀，卫东回来了？这是……你妹妹？”

“刘书记，这是我大妹，秀莲。”王卫东说，“她要在市里国营饭店上班了，需要开个成分证明。”

老刘一听，眼睛亮了：“哟，秀莲也要进城当工人了？好事儿啊！”

他坐到办公桌前，拿出张信纸，开始写。一边写一边问：“你们家成分？”

“贫农。”王卫东说。

“根正苗红！”老刘点点头，刷刷几笔写完，从抽屉里拿出公章，蘸了印泥，用力盖上去。

大红章，鲜红鲜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