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计划

集训完有三天的休整假期。

王卫东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一块一块的。他躺在床上，愣了一会儿神，才想起来这是在自个儿家里。

外头静悄悄的，大妹早走了。

他爬起来，穿好衣服，走到外屋。桌子上放着个搪瓷碗，一碗稀粥，旁边一小碟咸菜。碗上盖着个盘子，还冒着点热气。

他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粥不稠，但熬得烂糊，小米的香味儿在嘴里化开。咸菜是自家腌的，脆生生的，就着粥吃正好。

他一边吃一边琢磨事儿。

培训完了，明天还有一天假，后天再休一天，大后天就得去站里正式上班了。这两天时间，得干点啥？

他脑子里头转了几圈，他在 25 年用豆包查的结果，61 年是三年自然灾害最严重的一年。直到 64 年才慢慢缓过来。最后定下来：回趟村里。

有些事儿，得跟爸妈说说了。

———

吃完早饭，他把碗筷收了，推上自行车出了门。

从山阴路往乡下骑，得骑一个多钟头。路上他骑得不快，一边骑一边看两边的田地。麦子长得还行，绿油油的，风吹过一波一波的浪。但王卫东知道，这只是看着还行。

他想起在2025年查的那些资料。61年往后，日子并不会越来越好，只会越来越难。旱灾、饥荒、动荡，一茬接一茬。现在看着绿油油的麦子，过几个月是啥样，谁也说不准。

他蹬着车子，心里头沉甸甸的。

———

到了村口，远远的就看见一群小孩在路上疯跑。

有的在追着玩儿，有的蹲在地上拍画片，有的在爬树。叽叽喳喳的，闹得不行。

王卫东眯着眼瞅了瞅，认出来了。那个跑在最前头的，不是他弟弟小军是谁？后头跟着个扎小辫的，是他妹妹小芳。

他刚想喊，小军一扭头，正好看见他。

“哥！”小军大喊一声，撒腿就往这边跑。

小芳也看见了，跟着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喊：“大哥回来啦！大哥回来啦！”

俩孩子跑得气喘吁吁的，到了跟前，小军一把抱住他的自行车把，小芳拽着他的衣服不撒手。

“哥，你咋回来了？”

“哥，你给我带好吃的没？”

王卫东笑了，从兜里掏出几颗糖，用油纸包着的，递给小军：“拿去，跟妹妹分着吃。”

小军接过糖，眼睛都亮了。他剥开一颗塞嘴里，又给小芳剥了一颗。小芳含着糖，眯着眼睛，笑得跟朵花似的。

旁边那群小孩看见有糖，呼啦一下围过来，眼巴巴地看着。

小军把剩下的糖往兜里一揣，冲他们喊：“看啥看，这是我哥给我的！”

一群小孩“嘁”了一声，又跑开玩儿去了。

王卫东拍拍小军的脑袋：“行了，玩儿去吧，我回家找爸妈。”

小军点点头，拉着小芳又跑回去，跟那群小孩玩成一团。

——＞

王卫东推着车子往家走。

土路坑坑洼洼的，前两天刚下过雨，有的地方还泥泞着。两边的土墙有的塌了半截，用篱笆补着。几只鸡在墙根刨食，看见他过来，咯咯叫着躲开。

到了家门口，他把车子支好，推门进去。

院子里头，他娘正在晒衣裳。一件件的，洗得发白，补丁摞补丁，但干干净净的。看见他进来，母亲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东子？你咋回来了？”

王卫东走过去，帮着递衣裳：“集训完了，放三天假，回来看看。”

母亲接过衣裳，抖了抖，搭在绳子上：“新单位咋样？还习惯不？”

王卫东点点头：“还行，培训了十几天，学了挺多东西。过两天就去站里正式上班了。”

母亲听着，脸上笑得褶子都出来了：“那就好，那就好。我儿现在是公安了，穿警服，威风。”

王卫东笑了笑，没接话。

他往屋里瞅了瞅：“我爸呢？”

母亲说：“在后院拾掇菜地呢。你等着，我去叫他。”

王卫东说：“不用，我自个儿去。”

——＞

后院不大，一块菜地，种着点儿青菜萝卜。父亲正蹲在那儿，拿个小锄头松土，干得仔细。

王卫东走过去，叫了声：“爸。”

父亲抬起头，看见他，眼睛亮了，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东子？回来了？”

王卫东点点头：“回来了，放假。”

父亲上下打量他，看了一会儿，说：“瘦了。集训累不累？”

王卫东说：“不累，就是上课多，坐着腰疼。”

父亲笑了：“坐着还喊累，我们下地干活的咋说？”

爷儿俩一块儿往前院走。

——＞

进了屋，王卫东把门关上。

父母看着他，有点纳闷。

“东子，咋了？有事儿？”母亲问。

王卫东在凳子上坐下，看着父母，想了想，开口说：“爸妈，我跟你们说点事儿。”

父亲在他对面坐下，掏出旱烟袋，点上，吸了一口：“说吧。”

王卫东压低声音，说：“这段时间，我在运输队那会儿，跑长途听了一些消息。北边旱灾越来越厉害，比咱们这儿严重多了。有的地方颗粒无收，人都快活不下去了。”

父亲的烟停了，看着他。

王卫东继续说：“我估摸着，这事儿迟早得影响到咱们这儿。接下来的几年，日子可能比前几年还难过。弄不好，得苦个三五年。”

母亲脸色变了，攥着衣角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