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飞向杭州

他点点头，往里走。

机舱里头比他想的热闹。座位一排一排的，每排六个，中间一条过道。坐着的、站着的、放行李的，乱哄哄的。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聊天，有人在看手机。

他找到自己的座位，是靠窗的。他把包塞进头顶的行李舱，坐下来。

座位挺宽敞，软乎乎的，比火车硬座舒服多了。他靠在椅背上，往外看。窗外就是停机坪，能看见地勤车跑来跑去，能看见别的飞机起起落落。

旁边座位来了个人，是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的，手里拿着个公文包。他坐下后，冲王卫东点点头，然后掏出手机开始划拉。

王卫东没说话，继续看窗外。

———

过了一会儿，广播又响了。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您乘坐中国国际航空公司航班。我们的飞机即将起飞，请您系好安全带，收起小桌板，打开遮光板……”

空姐们开始在过道里走来走去，检查每个人的安全带。

王卫东把安全带扣上，系得紧紧的。

飞机开始动了。

先是慢慢往后倒，然后拐了个弯，往跑道上滑。滑着滑着，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窗外的景物飞快地往后闪，跑道上的白线一根一根掠过。

突然，机身一震，轮子离地了。

王卫东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涌上来。失重，对，就是失重。跟坐车下坡似的，但更强烈，他感觉自己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窗外，地面越来越远。那些房子，那些车，那些树，越变越小，小得像蚂蚁，像米粒。整个北京城在眼前铺开，一大片灰蒙蒙的，纵横交错的街道，密密麻麻的房子，还有那条蜿蜒的河。

然后，飞机钻进了云层。

窗外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了。

———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耳朵有点难受，嗡嗡的，像塞了棉花。他咽了口唾沫，好一点。又咽了一口，又好了点。

旁边那个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笑着问：“第一次坐飞机？”

王卫东点点头：“第一次。”

那人笑了：“难怪。没事，习惯就好了。起飞的时候都这样，耳朵不舒服正常，咽咽唾沫就行。”

王卫东说：“谢谢。”

那人没再说话，继续看手机。

———

飞机平稳了。

窗外的云，白得发亮，一团一团的，铺得满世界都是。有的像棉花堆，有的像雪山，有的像海浪，翻翻滚滚的，一直延伸到天边。太阳在上头照着，把云层照得亮晃晃的，刺得人睁不开眼。

王卫东趴在窗户上，看了很久。

他想起了好多事。

想起小时候，夏天晚上躺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想着云彩上头是啥样。想起村里老人说，云彩上头住着神仙，腾云驾雾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现在他自己就在云彩上头了。

不是神仙，是飞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衣服，普普通通的t恤牛仔裤，跟旁边那人没啥两样。可他知道，他跟旁边那人不一样。那人是25年的人，他是从61年来的。

61年的他，打死也不敢相信，有一天他会坐在飞机上，从云彩里头飞过去。

———

飞机飞了一个多钟头。

广播响了：“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飞机即将开始下降，请您系好安全带，收起小桌板……”

王卫东又往窗外看。

云层渐渐稀了，底下出现了一片绿色。山，河，田，房子，越来越清楚。飞机越飞越低，能看见地上的汽车在跑，能看见房子上的窗户，能看见河边有人在钓鱼。

然后“咚”的一声，轮子落地了。

机身一震，往前冲了一段，慢慢慢下来。

广播里响起空姐的声音：“女士们先生们，我们已抵达杭州萧山国际机场……”

王卫东解开安全带，站起来，从行李舱里拿下包。

走出机舱的那一刻，一股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点草木的清香。

他站在舷梯上，看着眼前的杭州。

天蓝蓝的，云白白的，远处有山，近处有树。跟北京不一样，跟上海也不一样。

他深吸了口气，走下舷梯。

杭州，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