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大妹相亲

几天后，王卫东起了个大早。

他把屋里屋外收拾了一遍，桌子擦得能照出人影来，地扫得连根草刺儿都没有。搪瓷缸子摆得整整齐齐，把儿都朝一个方向，跟列队似的。

秀莲从早上起来就不对劲。

做饭的时候，她把盐当成糖，炒了个青菜，甜不甜咸不咸的，吃了一口直皱眉头。吃完饭又翻了箱倒柜，换了三身衣裳。

第一身，太素了，跟要上坟似的。不行。

第二身，太花了，跟要唱戏似的。也不行。

第三身，总算差不多了，但头发又弄不好。扎起来，放下来，再扎起来，再放下来。折腾了半个钟头，急得直跺脚。

“哥，你看这件行不行？”

王卫东正坐在桌边喝水，头也没抬：“行。”

“这件呢？”

“也行。”

“哥！你到底看没看？”

王卫东抬起头，看着她那副急得跳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看了看了，都好看。你穿啥都好看。”

秀莲瞪他一眼，最后还是挑了那件碎花褂子，干干净净的。头发扎成两条辫子，垂在胸前，又对着那面小镜子照了又照。

王卫东在旁边看着，心里头直乐。这丫头，平时叽叽喳喳跟个麻雀似的，天不怕地不怕，今天倒知道紧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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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多，院子里传来自行车的声音。

王卫东迎出去，白师傅正从车上下来，后头跟着个年轻小伙子。

小伙子二十岁，个子不高不矮，长得挺周正。穿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蓝布工装，脚上是双黑布鞋，也是新的，鞋底还白着。手里拎着个网兜，里头装着两个苹果，红彤彤的，个头还不小。

问题是，这小伙子下了车，站在那儿，手不知道往哪儿搁。一会儿揣兜里，一会儿拿出来，一会儿又背到身后去。眼睛也不知道往哪儿看，看天，看地，看自行车，就是不敢看王卫东。

白师傅笑着说：“卫东，这是小刘，刘振华。机械厂的，我跟你说过的那个。”

小刘这才把目光收回来，冲着王卫东点点头，声音都有点紧：“王……王哥好。”

王卫东打量了他一眼，心里头想，这小伙子，看着是挺老实，就是老实得有点过头了。

“快进来快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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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屋，小刘把网兜放在桌上，说话都磕巴了：“王哥，第、第一次上门，也不知道带点啥。这两个苹果，您别、别嫌弃。”

王卫东笑了：“来就来呗，还带啥东西。”

白师傅在旁边打趣：“我跟他说不用带，他非说第一次上门不能空手。昨天晚上挑了半天苹果，挑了两个最大的。”

小刘被说得不好意思，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王卫东招呼他们坐下，倒了水。秀莲躲在里屋，半天不出来。

王卫东朝里屋喊：“秀莲，出来吧，人来了。”

里头没动静。

又喊了一声，还是没动静。

王卫东走过去，掀开门帘一看，秀莲站在那儿，脸涨得通红，手攥着辫子，攥得死紧。

“干啥呢？出来啊。”

秀莲深吸一口气，跟要上刑场似的，低着头走出来。

她走到王卫东旁边坐下，眼睛盯着地面，恨不能在地上盯出个洞来。脸跟桌上那两个苹果似的，红得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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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师傅笑着打圆场：“秀莲姑娘，这是小刘。小刘，这是秀莲。”

小刘“腾”地一下站起来，差点把椅子带倒。他站得笔直，冲着秀莲一点头，声音跟做报告似的：“秀莲同志好！”

秀莲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飞快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蚊子似的“嗯”了一声。

王卫东在旁边看着，差点笑出声。这俩人，一个像被点了穴，一个像被施了定身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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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师傅开始介绍：“小刘在机械厂上班，车工，技术好，年年评先进。他爹妈都是老工人，家里兄妹四个。家里条件不错。这孩子老实，不抽烟不喝酒，就知道上班干活。”

小刘在旁边听着，一会儿挠头，一会儿搓手，一会儿又摸摸衣角，浑身上下没一处消停的。

白师傅瞪他一眼：“你干啥呢？身上长虱子了？”

小刘赶紧把手放下，但放下又不知道往哪儿搁，最后只能攥着膝盖。

王卫东问：“小刘，机械厂累不累？”

小刘坐直了，认真回答：“还、还行，习惯了就不累。就是有时候赶工，加班多点。”

王卫东点点头：像个老父亲似的说着。“年轻人，累点正常。攒点经验，以后有出息。”

小刘点点头，但眼睛却忍不住往秀莲那边瞟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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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说着话，那边秀莲偷偷抬起头，想看看那小刘长啥样。

结果一抬头，正好跟小刘的眼神撞上了。

两人都愣住了。

小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秀莲脸更红了，赶紧低头，耳朵根子都红透了。

白师傅看见了，笑呵呵地说：“行了行了，让他们年轻人自己聊聊。卫东，咱俩出去透透气？”

王卫东心领神会，站起来：“走走走，抽根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