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应付

接下来这段时间，王卫东又和陈漫云约了两次。

第一次约在人民公园。那天天气不错，太阳暖洋洋的，公园里的梧桐树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哗啦啦往下掉，铺了一地。两人沿着湖边走了一圈半，聊了些有的没的。王卫东找话题，她就应一句，不找话题，她就那么走着，也不说话。

第二次约在南京路上的一家茶馆。茶馆不大，几张八仙桌，墙上挂着几张字画，收音机里放着评弹，咿咿呀呀的。王卫东点了壶茶，两人面对面坐着，茶喝了三泡，话没说上几句。

这两次见面，王卫东算是把这位陈局长的二小姐看明白了。

头一回在杨所长家见的时候，她坐在沙发上，腰板挺得笔直，说话细声细气的，看着挺矜持，挺文静。王卫东还以为她是那种腼腆的姑娘，话少，得慢慢处。

结果这两次见面，他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陈漫云问问题，直接得很，跟查户口似的。

“王卫东同志，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王卫东如实说：“父母是农民，住在乡下。”

“家里还有什么人？”

“有个妹妹，已经出嫁了，在国营饭店上班。还有个弟弟和妹妹，也在乡下。”

陈漫云点点头，又问：“你那个妹妹，嫁的是哪里人？”

王卫东说：“嫁了个工人，机械厂的。”

她又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但王卫东看得清楚，她听完之后，眼神里头好像少了点什么——不是那种继续想了解的兴致，而是那种“我知道了，也就那样”的平淡。

他又问了些她的事，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不冷不热的。问她平时喜欢干什么，她说“看看书”。问看什么书，她说“随便看看”。问在哪儿上班，她说“在局里做文书”。问工作忙不忙，她说“还行”。

整个就是你说三句，她回一句。你说五句，她还是回一句。

气氛越来越冷，跟那天茶馆里的茶似的，越泡越没味。

最后一次见面结束的时候，陈漫云站起来，理了理衣襟，冲他点了点头，说：“王卫东同志，今天谢谢你。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说完转身就走了，步子不快不慢，头也没回。

王卫东站在茶馆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南京路上的人流里，心里头就有数了。

———

自那以后，两人就没再约过。

王卫东也没主动联系她。这种事，强求不来。人家要是没那个意思，你上赶着也没用。再说，他王卫东也不是那种死皮赖脸的人。

过了几天，杨所长把他叫到办公室。

王卫东进去的时候，杨所长正坐在桌后头抽烟，面前摊着个文件夹，看见他进来，赶紧把烟掐了，往烟灰缸里一摁，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王卫东坐下，杨所长给他倒了杯水，自己也坐下来，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

“卫东啊，我跟你说个事。”

王卫东端着杯子，没说话，等他往下说。

杨所长叹了口气，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说：“漫云那丫头那边……我帮你跟陈局长打听了一下。人家姑娘的意思是——觉得你们可能不太合适。”

说完他赶紧又补了一句：“你别往心里去啊。那丫头，眼光高得很，介绍了好几个都没成。我看她就是挑花了眼，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啥。”

他顿了顿，又说：“陈局长也挺不好意思的，让我跟你解释解释。这丫头，确实是挑，难怪到现在还没嫁出去。”

王卫东听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点头，端着杯子喝了口水。

然后他笑了，说：“所长，您别这么说。这种事，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不合适就不合适呗。您也是为了我好，我应该感谢您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