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旧案》

林砚没有否认。

“那地方去不得。”老陈的声音变得严肃，“我干这行三十年，经手过无数凶物，但那个宅子……我年轻的时候跟师傅去过一次，差点没出来。”

“您去过？”林砚惊讶。

老陈点头，卷起袖子，露出小臂上的一道疤痕，像是什么东西咬的。

“我们在二楼的一个房间里，看见了一口棺材。棺材盖是打开的，里面躺着一个穿红嫁衣的女人，脸上盖着红盖头。我师傅说不能看她的脸，看了就会死。”

“你看了吗？”

“我没有，但我师傅看了。”老陈的声音低沉，“他看完之后，整个人就像被抽空了一样，眼神空洞，嘴里一直念叨‘一百年，一百年’。三天后，他在家里上吊了。”

林砚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所以我才劝你，别去。”老陈看着他，“你母亲已经没了，你没必要搭上自己的命。”

“如果我去了，有可能救出我父亲。”林砚说，“如果不去，三天后我照样会死。”

老陈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从柜子最深处拿出一个木盒，推到林砚面前。

“这是我师傅留下的最后一件东西，他说只有‘被选中的人’才能打开。我一直没打开过，因为我怕。今天，它应该属于你了。”

林砚接过木盒，沉甸甸的，表面刻满了符文。

他打开盒盖，里面是一把生锈的匕首，刀身上有暗红色的痕迹——那是干涸的血迹。

匕首下面压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写着:

“此刀名曰‘断念’，以九十九个自愿献祭者的心头血淬炼，可斩厉鬼执念。持刀者需以自身精血养刀，刀饮血越多，威力越大，但每用一次，持刀者寿命减一年。”

林砚拿起匕首，刀刃冰凉，触感却像活物——他能感觉到它在渴望血。

“谢谢陈叔。”林砚把匕首放回木盒，“我会用上的。”

老陈拍了拍他的肩膀:“活着回来。”

林砚离开古董店，天已经黑了。

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主街的灯光透过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他走了几步，突然停下。

前面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灰白色的皮肤，半透明的身体，一个鬼魂。

是个老太太，佝偻着背，抬起头看着林砚，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洞。

“你是林砚吗？”老太太的声音像风吹过枯叶。

林砚握紧木盒:“你是谁？”

“我是你外婆。”老太太说，“我来告诉你，你母亲骗了你。”

林砚愣住:“什么？”

“日记里写的破解方法是假的。用血交融确实能湮灭红衣女人的执念，但代价不是失去阴阳眼和记忆。”老太太的鬼魂向前飘了一步，“代价是你自己的命。你母亲不想让你去送死，所以写了假的方法。”

林砚的心沉到了谷底:“那真正的方法是什么？”

“找到你父亲，让他替你完成献祭。”老太太说，“他是自愿成为封印一部分的，他有资格代替你。”

“我父亲会同意吗？”

老太太的鬼魂笑了，笑容诡异:“他当然会同意。因为他欠你母亲的，欠你的。二十四年前，是他把你母亲骗到周家老宅，是他亲手把玉佩戴在她手上，是他看着她死的。”

林砚的脑子一片空白。

“你父亲不是受害者，他是帮凶。”老太太的鬼魂说完这句话，身体开始消散，“去找赵怀仁，他知道真相。但他不会告诉你，除非你杀了他。”

鬼魂彻底消失。

林砚站在巷子里，浑身冰冷。

他一直以为父亲是被困在封印里的受害者，没想到，父亲可能是害死母亲的凶手。

如果老太太说的是真的，那他这二十四年的恨，全都恨错了人。

林砚回到家，把木盒放在画桌上，打开匕首。

刀刃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他咬破手指，把血滴在刀身上。

血被吸收了，刀刃的颜色更深了一分。

然后，他坐在画桌前，拿起画笔，开始画。

他画的是母亲的墓——一座他从没去过的坟墓，墓碑上刻着“慈母苏静之墓”，落款是“不孝子林砚”。

画完之后，林砚在画纸背面写了一行字:

“妈，不管真相是什么，我都会替你报仇。”

他放下笔，闭上眼睛。

明天，他要去找赵怀仁。

不管那个人是人是鬼，他都要问清楚二十四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如果必要，他会用断念匕首，斩断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