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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时代洪流,界限与全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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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代变了。”他最后说,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变得很快。你们要做的,不是追赶它,是理解它,然后······”

他顿了顿,找到一个准确的词:

“骑上它。”

骑上时代,像骑上一匹刚刚驯服的野马,不知道它会奔向哪里,只知道必须抓紧缰绳,贴紧马背,在颠簸与飞驰中,找到自己的平衡。

下课后,学生们没有立刻离开,他们围在电脑前,轮流操作鼠标,点击那些陌生的图标,打开那些缓慢加载的页面。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像在触摸一件易碎的圣物。

煜坤轮到时,他打开了搜索框。犹豫了几秒,他输入两个字:

深圳。

页面开始加载。先是文字:经济特区、改革开放、蛇口、袁庚……然后是图片:地王大厦的剪影,深南大道的车流,罗湖口岸的人群。图片是黑白的,分辨率很低,但那些建筑的轮廓,那些街道的走向,那些人群的密度,都透出一股咄咄逼人的生命力。

他盯着地王大厦——384米,当时中国的第一高楼。图片是从下往上仰拍的,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天空,像一把银色利剑,直刺云霄。

那一刻,他忽然理解了导师说的“骑上时代”是什么意思。

深圳就是那匹最烈的马。年轻、野蛮、充满未知的危险,也充满无限的可能。它在那里,在南方,在1996年的冬天,等待着所有敢于跨上马背的人。

清云凑过来,看着屏幕:“你想去?”

“不知道。”煜坤实话实说,“但我想看看。”

看看那个传说中“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的地方,看看那个能让普通程序员月薪六千的地方,看看那个正在以令人目眩的速度生长的地方。

窗外,天色渐暗。实验室的灯自动亮起,白晃晃的光淹没了屏幕的蓝。但煜坤觉得,那蓝光还留在视网膜上,像一枚小小的、发光的烙印。

四、念深圳,特区符号心生根

那晚,宿舍里异常安静。

王志在听英语磁带,耳机漏出的声音细如蚊蚋。李明在整理笔记,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规律而绵长。赵国宇已经睡了,发出轻微的鼾声。刘伟还在写信,他总是写信,给谁写,写什么,从不说。

清云坐在床上,背靠墙壁,膝盖上摊着一本《计算机网络原理》。但他没在看,只是盯着书页,眼神失焦。

煜坤在上铺,手里拿着从实验室抄回来的网址——瀛海威、雅虎、搜狐,还有几个bbs的地址。纸片很薄,字迹潦草,但在台灯下,每个字母都像一个小小的、闪着光的入口。

“清云。”他轻声唤。

“嗯?”

“你寒假真要回去相亲?”

沉默,长久的沉默,久到煜坤以为清云不会回答了。

“要回去。”清云终于说,声音从下铺传来,闷闷的,像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但我不会答应。”

“那你怎么跟家里说?”

“还没想好。”清云顿了顿,“但我知道,我不能那样生活。不是沈家姑娘不好,是……那样的生活太像一幅画。精美的、工整的,每个细节都恰到好处,但也是死的,被框死的。”

他坐直身子,抬头看着上铺的床板:“煜坤,你记不记得《红楼梦》里,宝玉说‘我只恨我天天圈在家里,一点儿做不得主’?”

“记得。”

“我现在就是那种感觉。”清云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不是父母对我不好,恰恰是因为太好,好到为我规划好了一切,好到我连说‘不’的权利,都像是一种背叛。”

窗外,又有风过。银杏叶早已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夜色中划出凌厉的黑色线条。

“那你想去哪儿?”煜坤问。

“不知道。”清云说,“但肯定不是苏州。至少,不是马上回苏州。”

他停顿片刻,补充道:“也许深圳?”

这两个字在1996年冬天的这个夜晚,第一次从清云口中说出。轻飘飘的,带着试探,也带着某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煜坤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有历届学生留下的涂鸦。写着名字、日期、无聊的公式,还有一句用钢笔写的小字:“世界很大,我想去看看。”

字迹已经褪色,但依然可辨。

世界很大。

是的,很大。大到可以容纳抚顺的煤尘、天津的海腥、苏州的园林、深圳的玻璃幕墙。大到可以让一个东北矿工的儿子和一个江南园林匠人的儿子,在渤海大学的宿舍里,讨论一个他们从未去过的南方城市。

煜坤闭上眼睛,脑海里开始浮现那些画面——不是亲眼所见的画面,是从报纸、电视、导师的描述中拼凑出来的画面:

罗湖口岸,人流如织,拖着行李的人们脸上写着紧张和忙碌,也写着希望。

皇岗口岸,货柜车排成长龙,引擎的轰鸣声昼夜不息。

地王大厦,玻璃幕墙反射着清晨第一缕阳光,像一块巨大的、竖立的水晶。

深南大道,榕树的气根在风里飘摇,像时光编织的绳索。

滨河大道,路灯在夜里连成金色的珠链,沿着海岸线蜿蜒向远方。

这些画面碎片般闪现,然后逐渐清晰,逐渐完整,逐渐生根。

他忽然意识到,这些深圳的符号,不知从何时起,已经深深镌刻在他的意识深处。不是通过亲身经历,而是通过无数次的听说、想象、憧憬。就像琥珀的形成,一滴树脂包裹一只昆虫,需要时间,需要巧合,需要某种命定的交汇。

而现在,那滴树脂正在滴落。

互联网的浪潮正在涌来,深圳的机会正在招手,时代的列车正在加速。他和清云,这两个来自天南地北的青年,正站在1996年的尾巴上,面前是两条岔路:

一条是父辈铺就的、稳妥的、看得见尽头的路。

一条是未知的、危险的、但通往更广阔天地的路。

宿舍的灯灭了。统一的熄灯时间到了。

黑暗中,只有窗外路灯的光漏进来,在水泥地上投出一小片昏黄。清云的呼吸声很轻,但很清醒,他没睡。

“煜坤。”他忽然说。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清云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如果我们一起去深圳,会怎样?”

煜坤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天花板上晃动的光影,那是窗外树枝的影子,被风吹得摇晃,像某种神秘的舞蹈。

“不知道。”他最终说,“但也许值得一试。”

值得一试。四个字,轻如鸿毛,重如泰山。

黑暗中,他听见清云轻轻笑了一声。不是开心的笑,也不是苦涩的笑,而是一种释然的笑。像终于做出了某个艰难的决定,像终于放下了某个沉重的包袱。

窗外,1996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开始下了。

起初是零星几点,打在玻璃上,发出极轻微的“啪啪”声。然后越来越密,在路灯的光晕里旋转、坠落,覆盖了银杏树光秃的枝杈,覆盖了水泥路上未扫净的落叶,覆盖了这个夜晚所有未说出口的彷徨与渴望。

雪会化的,春天会来的。

但1996年冬天宿舍里的这场对话,这场关于界限与全局、关于传统与未来、关于苏州与深圳的对话,会像琥珀里的昆虫,永远封存在那个雪夜,永远保持着振翅欲飞的姿态。

煜坤闭上眼睛。

在入睡前的最后一刻,他仿佛看见——

在很远的南方,在深圳深南大道旁一栋尚未建成的高楼里,有一扇窗亮着灯。灯光下,一个年轻的程序员正在敲代码,屏幕上绿色的字符一行行滚动,像通往未来的阶梯。

而他和清云,正沿着那些阶梯,一步一步,走向那个灯火通明的、属于他们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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