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瓶颈之年:煜坤的辞职
“真的。”
“太好了!”安融跑去找他的魔方,“爸爸陪我玩魔方!”
那天晚上,安融睡着后,张薇和煜坤坐在阳台上,聊了很久。
“心里空吗?”她轻声问。
煜坤想了想。
“有点,毕竟是五年。”
张薇点点头。
“我懂。当年我离开深圳的时候,也有这种感觉。”
她握住他的手。
“但后来我发现,空不是坏事。空,才能装新的东西。”
煜坤看着她。
“你后悔过吗?后悔跟我来成都?”
张薇摇摇头。
“一天都没后悔过。”
她看着窗外的府南河。
“如果没来成都,就没有咱们的家、没有安融、没有过去的那些时光。”
她接着说。
“而且,你那些年做的事,不会因为没有职位就消失了。栗山街还在,青草沟还在,那些老街坊还记得你。那些东西,谁也拿不走。”
煜坤听着,心里那点空,慢慢被填满了。
“老婆,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张薇笑了。
“废话,我是你老婆。”
五、离职那天,在陈大爷的桂花树下坐了一下午
正式离职那天,煜坤没直接回家。
他开车去了栗山街。
巷口那棵黄桷树还在,叶子绿得发亮。刘阿姨的豆花摊还在,热气腾腾的,几个老街坊蹲在路边。看见他,刘阿姨招手:“小赵!好久没见你!来一碗?”
煜坤笑着摆摆手:“下次,今天有事。”
往里走,越走越慢。
十六年了。从2005年第一次走进这条巷子,到现在,整整十六年。
十六年,他从三十出头到年近五十。从那个跪在陈大爷家门口赔罪的年轻人,到现在这个刚刚辞了职的中年人。
陈大爷的院子还是老样子。那棵桂花树更高了,枝叶遮住了半个院子。树下那张竹躺椅还在,空着,等天晴了,老人还会躺上去晒太阳。
陈大爷坐在门口,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今天怎么有空?”
煜坤在他旁边坐下。
“陈大爷,我辞职了。”
陈大爷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只是点点头。
“累了吧?”
煜坤想了想。
“有点。”
陈大爷站起来进屋,端了两杯茶出来。
“来,喝茶。”
两个人坐在桂花树下,慢慢喝茶。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石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吹过,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响,像在说什么。
“小赵,”陈大爷忽然开口,“你还记得那年,你给我修院子的事吗?”
煜坤点点头。
“记得。我把您母亲的神龛摔了,您气得不行。”
陈大爷笑了。
“那会儿是真生气。那是我妈留给我的唯一东西。”
“后来你把它修好了,修得跟原来一模一样。我就知道,你这人,靠谱。”
煜坤听着,没说话。
“这些年,你帮这条巷子做了多少事,我都记着。”陈大爷指着四周,“你看这墙、这路、这树,哪一样不是你操心弄的?”
他转过头,看着煜坤。
“人这一辈子,能做几件这样的事,就已经值了。”
煜坤的眼眶有点热。
“行了,”陈大爷摆摆手,“不说了,喝茶。”
他们继续喝茶,继续坐着,什么都不说。
阳光慢慢西斜,影子越拉越长。
煜坤站起来,准备走了。
“陈大爷,我走了。下次再来看您。”
陈大爷点点头。
“去吧,有空就来。”
煜坤走出院子,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陈大爷还坐在桂花树下,瘦瘦的影子,和树的影子融在一起。
他忽然想起那年第一次来,陈大爷站在树下,问他“你是哪儿的”。
十六年过去了。
他还在。
巷子还在。
桂花树还在。
那些东西,不会因为他辞职了就消失。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出巷口,天快黑了。刘阿姨的豆花摊收了,黄桷树在暮色里静静站着。
他上了车,发动,驶向九眼桥的方向。
窗外的街景一一掠过,那些熟悉的、陌生的、走过的、没走过的。
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那些苦啊累啊,还有那些好时光,都会被时间包住,变成琥珀。
今天,又是一层新包进去的时光。
虽然有点疼,但终究会被包住。
变成亮的,温润的,可以一直看下去的东西。
回到家,张薇已经做好了饭。
安融跑过来,抱住他的腿:“爸爸!你今天去哪了?”
煜坤弯腰抱起他。
“去看一个老朋友。”
“谁啊?”
“陈爷爷。”
安融想了想:“就是那个有桂花树的爷爷?”
“对,就是他。”
安融点点头:“我喜欢陈爷爷,他给我吃糖。”
煜坤笑了。
“下次带你去。”
吃饭的时候,安融忽然问:“爸爸,你以后不用上班了吗?”
煜坤愣了一下。
“上,但可能换个方式上。”
“什么方式?”
“还没想好,但爸爸会找到的。”
安融点头,继续吃饭。对这个十岁的孩子来说,爸爸上不上班没那么重要。只要爸爸在家陪着他,就够了。
张薇在旁边看着他们,笑了。
窗外的府南河还在流,哗——哗——,不急不慢。
新的日子,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