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上古剑器·太虚
  山神庙后院的枯井是秘藏入口。井口被一块磨盘大的青石压著,青石上刻著一道极其简略的剑痕——剑意和何潮生伤口里残留的一模一样。纯粹的锋锐。顾青的光剑刺入青石剑痕,剑痕亮了一下,青石无声无息地从中裂开,断面光滑如镜。枯井深不见底,井壁上凿著仅容一脚的浅坑,螺旋向下。
  林砚率先跃入井中。脚踩在浅坑上,能感觉到井壁內部传来的锋锐剑意——越往下越浓。老橘猫蹲在井口,低头看了看深不见底的黑暗,然后跃下。不是沿著浅坑一级级跳,是直接扑向林砚的肩膀,四只爪子同时张开像一朵炸开的橘色蒲公英,稳稳落在林砚左肩上。尾巴尖勾住林砚的衣领保持平衡,琥珀色的眼睛望著井底,喉咙里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像在给自己壮胆。
  江芷微、楚凌云、陆沉、顾青依次跃下。顾青留在最后,跃入井中之前回头看了一眼何潮生。乾草堆上,年轻剑修的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一丝,潮汐剑心在顾青的守护剑意笼罩下缓慢恢復。顾青收回目光跃入井中。
  井底是一条横向的甬道。甬道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剑痕——和井口青石上那道一模一样。成千上万道纯粹的锋锐剑意,沿著甬道延伸向山腹深处。太虚剑沉睡前,將毕生的锋锐刻满了这条通往人间的路。每一道剑痕都是它曾经刺出的一剑。千剑万剑,只有一种剑意——锋锐。没有变化,没有后招,没有防御。只有一剑,锋锐到极致的一剑。
  林砚走在最前面。万象剑心沿著甬道向前延伸,感知著太虚剑的呼吸。它感知到了闯入者,呼吸节奏变了——从缓慢的一明一暗变成急促的连续闪烁。锋锐剑意如潮水般从山腹深处涌出,沿著甬道扑面而来。不是攻击,是询问。千年之后第一次有人走进这条甬道,太虚剑在问——“你是谁?”
  林砚的守护剑意从剑心幼苗涌出迎向锋锐剑意。两股剑意在甬道中相遇。锋锐剑意没有排斥守护,像一柄剑刺入水中,水没有抵抗,只是將剑身包容。剑可以在水中自由来去,水不会受伤,剑也不会受伤。太虚剑的呼吸平稳下来,从急促的询问变成了缓慢的好奇。它感知到了一个能接纳锋锐的守护者。
  甬道尽头是一扇石门。门上没有剑痕,只有两个古篆——“太虚”。石门在林砚走近时自行开启。门后是一座巨大的山腹洞窟,穹顶高悬,四壁镶嵌著无数颗拳头大小的青色萤石,將整座洞窟映照成一片青色的白昼。洞窟正中央是一座剑台,剑台上插著一柄剑。
  剑身修长,通体银白,和林砚在剑感中“看”到的一模一样——没有任何纹路装饰,只有从剑柄到剑尖一道笔直的血槽。血槽里流淌著液態的锋锐剑意,银白色,像融化的月光。剑柄处刻著“太虚”二字。
  剑台周围站著八尊石像。真人大小,通体灰白,面容模糊,每尊石像手中都握著一柄石剑。不是活人石化,是太虚剑沉睡时用溢出的剑意凝聚而成的剑傀。八尊剑傀,守护太虚剑千年。
  林砚踏入洞窟的瞬间,八尊剑傀同时睁开了眼睛。没有瞳孔,只有纯粹的锋锐剑意在眼眶中燃烧。八尊剑傀同时动了,动作简洁到极致——举剑,直刺。八柄石剑从八个方向同时刺来,每一剑都是纯粹的锋锐,没有变化,没有后招,没有防御。只有一剑。八柄剑,八种角度,同一种剑意。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江芷微的白虹贯日剑已经出鞘。剑出无我,直刺正前方剑傀握剑的手腕。剑傀没有闪避——它的剑道里没有闪避,只有锋锐。石剑继续刺向林砚,白虹贯日剑刺入剑傀的手腕,石屑纷飞,剑傀握剑的手一滯,石剑偏了半寸。林砚侧身,石剑擦著他的左肩掠过,剑风在道袍上撕开一道裂口。
  楚凌云的绵密剑雨层层铺开將左侧两尊剑傀的石剑缠绕、牵制。顾青的光剑迎上右侧两尊剑傀,纯粹的锋锐对血色守护,两柄光剑两柄石剑战在一处。陆沉背著大剑退到甬道口,老橘猫蹲在他脚边,琥珀色的眼睛映著满洞剑光。
  林砚面对的是正前方被江芷微刺穿手腕的那尊剑傀。它的右腕被刺穿,石剑却没有脱手——剑傀没有痛觉,只有剑意。石剑再次刺来,同样的简洁,同样的锋锐。破军剑刺出,雷动七十二圈,雷闪一瞬。剑光化作紫色闪电刺入剑傀胸口的剑意核心。那里是太虚剑分出的一缕剑意凝聚成剑傀的关键节点。雷光在节点处炸开,剑傀胸口炸出一个碗口大的空洞,眼眶中的锋锐剑意黯淡下去,化作石像不再动弹。
  八去一。剩下七尊剑傀同时放弃原目標,全部转向林砚。它们判断出了最大的威胁。
  江芷微剑光如白虹將左侧两尊剑傀圈入她的剑势。楚凌云的绵密剑雨缠住右侧两尊。顾青的光剑以一敌二,血色的守护剑意和银白的锋锐剑意激烈碰撞。林砚面前只剩一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