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王家剑会·越三重天败敌
  演武场安静了很久。崔明轩收剑入鞘,对林砚深深稽首。直起身时,他眼中的深沉褪去了一层,露出底下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释然,是刚开始找自己的路时那种既茫然又踏实的复杂。
  王思远面前棋盘上,红黑双方同时动了。不是继续廝杀,是各自后退一步,让出了楚河汉界的正中央。那里空出了一块。
  崔明轩退下后,演武场边缘走出一个人。不是从看台,是从王家剑阁的方向。穿著平津崔氏的门客服饰,面容普通,放在人群里绝不会看第二眼。修为外景四重天,比崔明轩低一重天。但他的步法很特別——每一步落地都踩在灵气流动的间隙,不是刻意,是本能。这是个在尸山血海里活下来的人。
  他走到演武场中央,对林砚抱拳。“崔氏门客,韩鸦。奉清河家主之命,向林公子討教一剑。只一剑。一剑之后,不论胜负,在下自退。”
  林砚的万象剑心捕捉到一个细节——韩鸦说“一剑”的时候,他腰间的剑自行震颤了一下。不是共鸣,是饥渴。这人的剑意和太虚剑修的锋锐很像,但不纯粹。锋锐中掺杂了某种极其隱晦的血煞,不是魔门那种吞噬,是更原始的——猎食者捕猎时那种冷静的嗜血。他杀过很多人,把每一次杀人当成一次狩猎。杀完之后不怒不怨,只是收拾猎物,等待下一次。
  林砚拔出太虚剑。竹剑悬在腰间,剑穗轻轻摇曳。面对猎食者,守护不如锋锐。太虚剑修留下这柄剑就是为了破开一切,包括猎食者的獠牙。
  韩鸦拔剑。他的剑很奇怪,不是直的,略带一点弧度,像某种猛兽的犬齿。剑身上没有血槽,只有密密麻麻的细小凹痕——每一道凹痕都是剑意曾经刺入猎物体內、从內部炸开猎物生机留下的痕跡。不是魔功,是他自己的剑道。“猎”。
  一剑刺出。弧度剑的轨跡不是直线,是一条不断微调的曲线,像蛇在草丛中游走。剑尖始终对准林砚的咽喉,但路径在不断变化,让人无法预判它最终会从哪里刺入。
  林砚没有预判。太虚剑直刺,雷动七十二圈,雷闪一瞬。淡金色剑光化作一道笔直的闪电,不闪不避,正面撞上韩鸦的弧度剑。两柄剑在演武场中央相遇。弧度剑的曲线在最后一刻猛地一折,绕过了太虚剑的剑锋,刺向林砚右肩。太虚剑没有回防,继续直刺韩鸦胸口。以伤换伤。
  韩鸦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的剑道是猎,猎物会逃会躲会挣扎,他从没遇见过不躲的猎物。弧度剑在刺入林砚右肩前一瞬强行收回,回防格挡。太虚剑刺在他剑身凹痕最密处——那是他这柄剑无数次刺入猎物、从內部炸开生机的节点。节点被刺中,整柄剑的弧度剧烈震颤,剑身上密密麻麻的凹痕同时发出极其细微的哀鸣。每一道凹痕里都残留著一丝被杀者的剑意,这些剑意被太虚剑的锋锐破开封印,从凹痕中涌出,在韩鸦周身盘旋成无数道细小的剑气碎片。碎片里是被杀者临死前的最后一剑——有的精准,有的暴烈,有的绵密,有的决绝。它们生前没能刺中韩鸦,死后千年不散,终於等到了这个机会。千百道碎片同时刺向韩鸦。
  他站在原地,没有格挡。不是挡不住,是没想挡。低头看著自己剑身上那些凹痕,看著那些被杀者的剑意碎片从凹痕中涌出刺入他的身体,没有血,只有剑意层面的千刀万剐。
  “原来他们一直都在。”声音沙哑,像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
  韩鸦收剑入鞘,对林砚抱拳。“多谢。”转身走下演武场,背影比来时轻了很多。像卸下了一身猎物尸骨的猎人。
  王思远面前棋盘上,红黑双方各自后退的那块空地里,长出了一棵极小的树苗。不是棋子变的,是棋盘自己长出来的。
  林砚右肩的剑伤很浅,太虚剑的锋锐在他剑心接纳下自行封住了伤口。老橘猫从看台上跳下来,三条半腿迈过演武场的青石地砖,走到他脚边蹲下,琥珀色的眼睛望著韩鸦消失的方向,尾巴尖缓缓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