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罢朝三日为红颜
“臣能给您三天时间。”他终究还是松了口,“三天之内,如果能让臣的女儿回心转意,臣就不再提归宁之事。如果不能——”
“如果不能,朕亲自送她出宫。”萧衍之接过他的话。
沈崇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拱手行礼:“臣告退。”
他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陛下,臣女儿有一个毛病,不知道您知不知道。”
“什么毛病?”
“她嘴硬心软。”沈崇远说,“看起来最坚强,实际上最容易心软。陛下若真想留下她,别用强,用心。”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
萧衍之站在原地,看着沈崇远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忽然笑了一下。
用心?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跳沉稳有力。
可他的心,到底是个什么心,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三天。
他只有三天时间。
凤仪宫里,沈惊鸿已经从翠屏那里听说了早朝上的事情。她坐在窗前,手里捏着那封还没送出去的信,表情看不出悲喜。
“娘娘。”翠屏在一旁急得团团转,“陛下说谁敢带您出宫就诛九族,这怎么办啊?”
“他能诛我爹九族吗?”沈惊鸿反问,“我爹的九族里包括他自己,他诛自己九族?”
翠屏:“……”
好像,也是哦?
“不过。”沈惊鸿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看来暂时是走不了了。”
“那娘娘打算怎么办?”
沈惊鸿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凤仪宫的院子不算大,但收拾得很精致,花圃里种着各色花卉,春夏之交正是花开得最好的时候。
她蹲下来,随手拔了一根杂草,在指间转了转。
“翠屏,你说一个人失忆了,性格会变吗?”
“奴婢不知道。”翠屏摇头,“但陛下确实变了好多。”
“是啊,变了好多。”沈惊鸿把那根草扔了,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可这种变化能持续多久?等他恢复记忆,是不是又会变回去?”
翠屏无言以对。
沈惊鸿转过身,看着翠屏,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通透,还有一种让人心疼的清醒。
“所以我不会因为他的改变而改变自己的决定。”她说,“我走,不是因为他不喜欢我,而是因为我不喜欢这种生活。即使他现在对我好,我也不想回头。”
“为什么?”翠屏不解,“如果陛下真的对您好……”
“因为这三年教会我一件事。”沈惊鸿说,“把自己的幸福寄托在别人身上,是最不靠谱的事情。无论那个人是皇帝,还是其他什么人。”
她伸了个懒腰,深吸一口气。
“好了,不说这些了。去御膳房要些面粉和馅料来。”
“做什么?”
“做点心。”沈惊鸿活动了一下手腕,“顺便写个条幅——‘沈氏点心铺,即将开业,敬请期待’。”
翠屏:“……娘娘,您在宫里开铺子?”
“有什么不可以?”沈惊鸿挑眉,“反正我暂时走不了,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给自己找点事做。再说了——”
她嘴角弯起一个狡猾的弧度。
“皇帝不是说要砍我爹的脑袋吗?我就天天在宫里卖点心,看他还砍不砍。”
翠屏看着自家娘娘那个笑容,忽然觉得,皇上可能真的要倒霉了。
而且是倒大霉。
当晚,萧衍之又来了。
这次他没有偷偷摸摸地溜进来,而是光明正大地从正门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福安,福安手里捧着一个盒子。
沈惊鸿正在院子里晾她自己写的条幅,宣纸还没干透,墨香混着花香,闻起来倒是不错。
“陛下?”她看到萧衍之,微微蹙眉,“这么晚了,有什么——”
她的话还没说完,萧衍之已经把盒子打开了。
一枚白玉簪子,通体莹润,簪头雕着一朵含苞待放的牡丹,工艺精细得令人惊叹。
沈惊鸿认出了这枚簪子。
这是她及笄那年,母亲送的及笄礼。后来进了宫,不知怎么弄丢了,她找遍了整座宫殿都没找到。
“这是你的。”萧衍之说,“我从库房里找到的。库房的登记簿上写着,这是三年前送进宫来的物件,一直放在那里,没有人来领。”
沈惊鸿看着那枚簪子,手指微微发颤。
三年前。
她丢了这枚簪子三年,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甚至以为是哪个宫人偷走了。原来它一直被锁在库房里,像一件没人要的旧物,落了灰,蒙了尘。
就像她这个人一样。
“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她问,声音有些哑。
萧衍之摇头:“我不知道。可能是以前的我没放在心上,也可能是忘了。但不管怎样,是我不好。”
他把簪子递过来。
沈惊鸿没有接。
“陛下。”她说,“您不用这样。您失忆了,以前的事情您不记得了,不必替以前的您道歉。”
“可我就是他。”萧衍之说,“不管我记不记得,做过的事就是做过了。”
沈惊鸿抬头看着他,月色下,他的眉眼温柔得像一幅画。
“那您知道吗?”她忽然笑了,笑容里有淡淡的嘲讽,“以前的您,从来不会在晚上来凤仪宫。因为他怕人说闲话,说他沉迷女色,荒废朝政。”
萧衍之愣住了。
“所以。”沈惊鸿退后一步,把距离拉开,“请陛下回去吧。臣妾要歇息了。”
她转身往殿内走,萧衍之在身后喊了一声:“沈惊鸿!”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知道你不信我。”萧衍之的声音在夜风中有些发紧,“但三天。给我三天时间,让我证明——”
“证明什么?”沈惊鸿打断他。
“证明我想留下你,不是因为失忆,不是因为新鲜。”
沈惊鸿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
“陛下。”她说,“您连自己是谁都快记不清了,又怎么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殿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萧衍之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枚簪子。
凉风吹过,晾在绳子上的宣纸哗啦啦地响,上面写着八个大字:“沈氏点心铺,即将开业。”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忽然笑了,笑得颇为无奈。
“福安。”
“奴才在。”
“皇后要开铺子的事,你知道吗?”
福安擦汗:“奴、奴才也是刚知道。”
萧衍之把那枚簪子小心地收进袖子里,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凤仪宫亮着灯的窗户。
“明天。”他对福安说,“把工部尚书给朕叫来。”
“陛下要做什么?”
萧衍之微微一笑:“给皇后娘娘盖个铺面。”
福安:“……”
他伺候皇上这么多年,头一回见皇帝给皇后盖铺面的。
这世道,真是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