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变天
  “她要是鼻青脸肿,楼里人不都知道我打老婆了?”章利钢如是说,“打老婆是好名声吗?我又不是傻的!”
  至於夏林南捡到的牙齿——
  “我好像是给了她一下。她嘴巴停不下来啊,大晚上不睡觉嘰嘰咕咕,隔壁搬来方玲玲,年轻漂亮的,但我什么都没干啊!她那么多话,烦啊,”章利钢回忆道,“我一下没忍住嘛,手在她脸上捶了一下,她就不讲了。可能牙齿不牢了吧!记不太清了……牙齿怎么掉的,我不知道啊。”
  1992年,方玲玲案发。一年之后的1993年,姚香仙不顾劝阻,辞去机械厂的铁饭碗,作为海外劳工去了新加坡,两年后背回来八万块钱,一举买下上下两套商品房——这似乎能印证章利钢说的,“她主意很大”。房子买得大,装修的钱吃紧,姚香仙同年又出国,去的日本,换了个蛇头。
  “我叫她不要去,那个蛇头不是好货色,”回忆到这一段,章利钢痛苦摇头,“她非要跟著那个蛇头出去。我那个时候就知道了,她的心已经野了。果然吧,三年后回来,又去,过三年回来,还去,这哪还算是我老婆,早就是那个蛇头的人了。”
  1994年,章利钢也离开了机械厂,去了电视台当一个採编副主任;1998年,经熟人介绍,章利钢开始做建筑工程,很快就风生水起。那两层商品房一直没装修,九八年姚香仙从日本回来,又买了套带装修的新房;两千年,章利钢自己买了套正街上有电梯的新房,两层房就彻底沦为了仓库。
  “她跟那个蛇头去日本后,我跟她就不怎么联繫,”章利钢解释姚香仙在这一年的毫无音信,“我自己能挣,也不需要她寄钱过来,我们就各过各的。前年上半年,她回来了,在她回来以前,我们也是一两年时间都不打一个电话。这个情况,你们都知道的呀,认识我的人都知道的呀,我老婆就是跟一个非法蛇头跑了,我也没办法呀。”
  他所说为实——在白骨案发之前,甚至早在好几年前,章利钢和姚香仙就已经互不搭理,这不是秘密。没有小孩、各自挣钱又常年分居,两人分道扬鑣是理所当然。姚香仙有一个有点痴呆的老父,由两个弟妹照顾,两弟妹气姚香仙只顾自己挣钱,挣钱也只顾自己买房,不顾家人和老父,早就不和她来往。假如姚香仙零一年没有回来,一直杳无音信地飘在外面,警察可能反而会多一个设想;但姚香仙零一年回来过,章利钢和她之间的不联繫便成为了一种无关她人身安全的惯常。之前两次,姚香仙都是八月份去日本,零一年走得较早,走的那天是7月28日,阮淑华是最后见到她的人。
  对於姚香仙离去之前的道別,阮淑华有清晰的记忆:
  “一大早,她(姚香仙)来给我送了双高跟鞋子,说是在日本买的,质量好,本来想接下来在家里穿,但跟章总实在过不到一起去,就算了,她说她在日本待太久了,回来反而不习惯。我不知道她跟那蛇头是不是那回事,我没问,她也没讲。我自己感觉她跟那个蛇头,可能也掰了。因为她讲了句,说自己现在没人要,接下来去日本,是一个新的地方,不是原来做过的地方。”
  姚香仙7月25日在邮局代购点购买了半个月之后从上海飞往日本东京的机票,对此,章利钢从家里找出了购买凭证。阮淑华能够证明这一点,说姚香仙离开跟她明確说过,先去上海的朋友家里住几天。那双送给阮淑华的全新高跟鞋,浅米色,皮质柔软,跟不算高,阮淑华穿过好多次,舒服合脚质量好。
  “我当时也送给她一条丝巾,”阮淑华补充了一个信息,“是正宗桑蚕丝,带一个胸针。那鞋看著就不便宜,我就是礼尚往来。”
  “礼尚往来”四个字,像是给姚香仙这人间最后一別的冷漠判词。阮淑华还透露了一个她观察到的信息,姚香仙道別时,两次用手揉了揉右脸颊,似乎嘴巴里不太舒服。她没细问。对於这个细节,王北的推测是:前一天章利钢又对姚香仙动了粗,打鬆了她的第一磨牙。而这,正是姚香仙决定早点离家的原因。磨牙鬆动,几乎掉落,紧接著姚香仙遇害,牙齿再也无法自行癒合,彻底掉落。白骨出现在树林,是凶手的二次转移,转移过程中,脱落的第一磨牙被遗失。
  章利钢对於“走之前打了姚香仙”供认不讳,坦言“我气她浪费我这么多年,给了她一下”。姚香仙的痴呆父亲对於“你大女儿很可能被人害死了”这几个字无动於衷,两弟妹唏嘘不已,眼泪却没流几滴。最震惊,最难受的,反而是章利钢。
  “我早就劝她,別出去了,一个女人分不清自己几斤几两,这不把命都搭进去了?本来嘛,我跟她早早把房子分掉,一人一套,她过她的,我过我的,这不清爽?现在好了,她把我也搭进去了,我变成一个死老婆的人了,死得还不光彩,死得这么嚇人!我再怎么办?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