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苏家老宅的回忆

苏清涵忽然想起三年前的一个下午。她爸腿脚不好，走路一瘸一拐的，林辰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块好木头，在院子里刨了一整天，刨花飞了一地。她问他在干什么，他说给你爸做根拐杖。她说买一根不就行了，费这劲干嘛。他没有说话，继续刨。拐杖做好那天，她爸拄着走了好几圈，说“这根拐杖比我买过的所有拐杖都好使”。林辰说“苏伯伯喜欢就好”。她爸说“喜欢，喜欢得不得了”，然后把这根拐杖放在书房里，出门都舍不得拄，怕磕了碰了。

苏清涵握着那根拐杖，木头很沉，沉得像她欠林辰的债。她想起她爸生前最后一次见她，拉着她的手说：“清涵，林辰那孩子不错，你好好对人家。”她不耐烦地说：“知道了知道了。”她爸又说：“你答应我。”她说：“行行行，答应你。”她答应了，然后转身就把林辰锁进了杂物间。

苏清涵蹲了下来，蹲在书房的地板上，抱着那根拐杖，哭得浑身发抖。她想起林辰每次来苏家老宅的样子——进门先喊“苏伯伯”，换了鞋就去厨房帮忙，吃完饭抢着洗碗，洗完碗陪她爸下棋，下完棋扶她爸回房间。她爸说“辰儿你比我亲儿子还亲”，林辰说“苏伯伯您就是我亲爸”。她爸笑得满脸褶子，说“好好好，亲爸亲爸”。

苏清涵哭够了，站起来，把拐杖放回角落里。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塞满了东西——老花镜、放大镜、笔记本、钢笔、一封没有寄出的信。她拿起那封信，信封上写着“清涵亲启”。她打开，信纸已经泛黄了，字迹有些潦草。

“清涵，爸的身体越来越差了，不知道还能撑多久。有些话，爸想跟你说，又怕你听了不高兴。林辰那孩子，是真的对你好。你别老欺负他。他从小没了妈，后来没了爸，一个人扛着那么大的家业，不容易。你多体谅他，别动不动就发脾气。爸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你们好好的。”

苏清涵把信纸贴在胸口，蹲在地上，哭得喘不上气。她爸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她和林辰好好的。她把最大的心愿，亲手毁了。

苏清涵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她没有开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些书架上，照在祝寿词上，照在拐杖上，照在她脸上。她坐在她爸坐过的藤椅上，抱着那根拐杖，看着墙上那幅字——“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林辰写的，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她想起林辰每一次在老宅的样子，想起他给她爸泡茶、盛饭、洗碗、下棋、捶背、揉腿。想起她爸看林辰的眼神，那种慈爱的、满意的、放心的眼神。她爸把林辰当亲儿子，她把林辰当杀父仇人。她当着苏父的牌位，骂林辰是杀父凶手，说他不配进苏家祠堂。她爸如果在天有灵，看到她做的那些事，会怎么想？

苏清涵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她终于明白，她欠林辰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不是二十亿的债，不是三年的折辱，是她把她爸最珍视的人，踩在了脚下。她伤害的不只是林辰，还有她爸。她把老两口的心血，碾成了粉末。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鸟开始叫了。苏清涵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晨光，看了很久。她把拐杖放回角落，把祝寿词卷好放回书架，把信折好放回抽屉。站起来，走出书房，轻轻带上了门。老宅还空着，她会住在这里，住多久，不知道。但她知道，她会把老宅打扫干净，把那棵枇杷树修好，把那幅祝寿词重新裱起来，把那根拐杖擦亮。她什么都不能为林辰做了，至少可以替她爸，守住这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