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第十六孕：制片人夏初晴

夏初晴来滨江一号送纪录片精剪版的那天，沪上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雨不大，但很密，打在车窗上沙沙响。她从车库里出来，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硬盘包，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头发盘起来，妆容精致。陈姐开的门，接过她的包，说曹总在书房，你直接进去。

她换了鞋，走过走廊。走廊很长，灯很亮，墙上挂着赵雨萌的画，画的是一棵银杏树，树冠很大，叶子金黄。她在那幅画前站了一下，想起第一次来这个家的时候，也是走这条走廊，也是看这幅画。那时候她觉得自己是个外人，现在还是。但不一样了。以前是“外人”，现在是“还没进来的人”。林薇薇在家庭会议上说的——“她虽然还没住进来，但已经是这个家的人了。”她听说了，没敢问，也没敢信。

书房的门开着。曹枫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文件，手里拿着笔。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夏初晴站在门口。

“来了？”

夏初晴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把硬盘包放在桌上。“纪录片的精剪版，三集，每集四十分钟。你看看，没问题的话我就送审了。”

曹枫打开硬盘包，取出硬盘，插进电脑。屏幕亮起来，第一集的开头是松江的老厂房，镜头慢慢推近，铁门上锈迹斑斑，墙上的爬山虎已经枯了。旁白是夏初晴自己录的，声音很轻——“华康不是从零开始的。它是从负数开始的。”曹枫看了一分钟，把画面暂停，转过头看着她。

“你录的旁白？”

夏初晴点头。“嗯。导演说我的声音合适，不专业，但真实。”

曹枫没说话。他把画面调回去，从头开始看。夏初晴坐在对面，没有看屏幕，看着他的侧脸。他的侧脸在屏幕的光里忽明忽暗，看不出表情。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也是在办公室里，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挽了两道，露出手腕。她伸出手说曹总久仰，他握住她的手，手心微凉，力道适中。那时候她不知道，她会坐在这里，在雨天的傍晚，看着他的侧脸。

片子播完了。曹枫合上电脑，把硬盘拔下来，装回包里。

“很好。送审吧。”

夏初晴点头。“好。”

她站起来，把硬盘包拎在手里，没走。她站在那里，看着曹枫。曹枫也看着她。

“还有事？”

夏初晴想了想。“没事。就是想问你，你觉得纪录片里哪一段最好？”

曹枫靠在椅背上。“最后一段。你在天台上拍的，夕阳，没有说话。”

夏初晴愣了一下。最后一段没有旁白，没有音乐，只有风声和远处的汽笛声。她拍了十几条，选了一条光线最柔和的。她以为没人会在意那段，但他注意到了。

“曹枫。”

“嗯？”

“你晚上有空吗？”

曹枫看着她。“什么事？”

夏初晴说。“没什么事。就是想请你吃饭。你请了我那么多次，我该回请一次。”

曹枫想了想。“家里吃。王阿姨做得多，不差你一双筷子。”

夏初晴低下头，又抬起来。“好。”

晚饭是王阿姨做的，红烧牛肉、清蒸鲈鱼、蒜蓉生菜、番茄蛋汤，还有一大锅黄豆猪脚汤。林薇薇坐在主位上，方雨晴坐在她旁边，怀里抱着星晚。云汐坐在儿童餐椅里，手里拿着一个摇铃，摇一摇，听一听，又放下。云帆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块苹果，啃得满脸都是汁水。

夏初晴坐在曹枫旁边，面前摆着碗筷，但她没怎么动。她看着这一桌子人，想起了自己的家。她爸妈在老家，一年见一次。她哥在帝都，一年也见不了几次。她一个人住在沪上，租了一套一室一厅，养了一只猫，猫比她回家还早。

“夏制片，吃菜。”林薇薇给她夹了一块排骨。

夏初晴说谢谢，低头吃。排骨炖得很烂，骨头一抽就出来了。她慢慢嚼着，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在家里吃过饭了。不是在外面吃，就是在办公室吃外卖。她已经忘了家里的饭是什么味道。

吃完饭，夏初晴帮陈姐收拾碗筷。陈姐说不用，她说没事。她把碗筷端进厨房，洗了手，出来的时候，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方雨晴在给云汐上音乐启蒙课，林薇薇在沙发上看书，苏婉清抱着云舟在喂奶。夏初晴站在走廊里，看着她们，觉得这个家真好。不是房子好，是人好。

曹枫从书房出来，看见她站在走廊里。“走，送你回去。”

夏初晴说。“不用，我开车了。”

曹枫说。“下雨了，路滑。”

夏初晴没再说话。她跟着他下楼，走进地库。车是深灰色的奥迪a6，低调，普通。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她坐进去。他发动车子，驶出地库，汇入车流。

雨还在下，不大，但很密。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光晕连成一条线。夏初晴看着窗外，不说话。曹枫也不说话。车里很安静，只有雨刷器的声音和发动机的低鸣。

“曹枫。”她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