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撕碎
她指着门口。
“我告诉你,就算是知许调的,就算他用了劣质件,也轮不到你一个底层技工指手画脚。你给我滚出去。”
江叙白没动。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苏清颜,锐途是你爸一辈子的心血。你这么糟践,对得起他吗?”
苏清颜的脸瞬间白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这么糟践锐途,对得起师父吗?”江叙白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用一辈子攒下的名声,你一年就快败光了。他用命换来的客户,你一个一个往外推。他用最后那点力气托付给你的人,你连正眼都不看。”
他看着她的眼睛。
“你配做他的女儿吗?”
苏清颜站在那里,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江叙白看着她,等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
“对了。”他没回头,“你早上让我删的照片,我删了。但云盘里还有。我不会拿出来,也不会给别人看。你不用担心。”
他推开门,走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
走廊里很安静。
他站在那里,靠着墙,闭上眼睛。
手在发抖。
不是怕,是气的。也是疼的。
右手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渗出来,顺着手指往下滴,滴在地上,一滴,两滴,三滴。
他睁开眼睛,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转身,往楼梯口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走廊尽头的楼梯口,站着一个人。
温知许。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也不知道站了多久。看见江叙白看过来,他笑了一下,笑得温和又友善。
然后他慢慢走过来。
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他走到江叙白面前,停下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隔着一米的距离。
温知许看着他,嘴角带着笑。
“江师傅,”他轻声说,“辛苦了。”
江叙白看着他,没说话。
温知许笑了笑,继续说:“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我真的挺佩服你的。技术好,能吃苦,对清颜也好。就是有一点——”
他凑近了一点,压低了声音。
“你太不会说话了。明明是好心,说出来就变成了恶意。明明是真相,说出来就变成了诬陷。”
他退后一步,笑着摇摇头。
“可惜了。”
然后他绕过江叙白,往苏清颜的办公室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江叙白还站在原地,背对着他。
“江师傅,”他说,“手流血了,去包扎一下吧。”
说完,他推开门,走进苏清颜的办公室。
门关上。
走廊里又安静下来。
江叙白站在那里,看着自己右手上不断滴落的血。
一滴,两滴,三滴。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抬起左手,伸进兜里,摸了摸那张银行卡。
周明远给的。五万块。
他摸了一会儿,把手抽出来。
继续往楼梯口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苏清颜办公室的门。
门关着,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
他听不清说什么,也不想听清。
他转过身,下楼。
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右手的血还在滴,在楼梯上留下一个一个暗红的点。
他低头看了一眼,用袖子擦掉。
继续往下走。
走出办公楼,阳光刺眼。
他眯着眼睛,往车间走。
走到车间门口,他停下来,靠在门框上,闭上眼睛。
太阳晒在脸上,烫烫的。
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手还在流血,但他不想管了。
他就那么站着,站在阳光里,像一个不会动的人偶。
车间里有人在叫他。
他听见了,但没应。
他睁开眼睛,看着远处。
天很蓝,云很白,太阳很烈。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师父带他去赛道调车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也是这样的阳光。师父站在他旁边,笑着说:“叙白,好好干,将来这个行业,有你的一席之地。”
他当时笑着点头。
现在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手。
全是伤,全是茧,全是洗不掉的机油印。
他用这双手,守着师父的遗愿。
可师父看见了吗?
他抬起头,看着天。
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走进车间。
身后,阳光依旧炽烈。
办公楼三楼的那扇窗户里,温知许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
嘴角带着笑。
那笑容,和刚才一模一样。
温和,友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看着江叙白消失在车间门口,然后转过身,对着苏清颜说:
“清颜,江师傅那脾气,你也别太生气。他就是太固执了,什么事都想较真。咱们多担待点。”
苏清颜坐在椅子上,脸色还没完全缓过来。
她看着温知许,忽然问了一句:
“知许,那个氧传感器,到底怎么回事?”
温知许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起来,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清颜,你这是在怀疑我?”
苏清颜没说话。
温知许叹了口气,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江叙白一直在你耳边说我的坏话。但你要相信我,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锐途,为了你。”
他看着她的眼睛。
“那个氧传感器,是原厂的,我有采购单。至于为什么江叙白会说那是劣质件,我也不知道。也许是他看错了,也许是他故意这么说。”
他笑了笑。
“清颜,你信我,还是信他?”
苏清颜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叹了口气。
“信你。”
温知许笑起来,站起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就好。别想那么多了,晚上我请你吃饭,散散心。”
苏清颜点了点头。
温知许转身,往外走。
走出办公室,关上门。
他站在门口,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阴狠又得意。
他往楼梯口走。
走到刚才江叙白站过的地方,他停下来,低头看了看地上。
地上有几滴血,已经干了,暗红色的。
他用鞋尖蹭了蹭,没蹭掉。
然后他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
他走进阳光里,像走进一个崭新的舞台。
而江叙白,被留在身后那个阴暗的走廊里,和他滴在地上的血一起。
车间里,江叙白站在那辆宝马x5旁边,手里拿着扳手。
他低着头,修车。
一下,一下,一下。
右手的血还在流,但他不管。
他就那么修着,像一个不会停的机器。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背上。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