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大单
车经过一个路口,红灯亮了,停下来。
路口旁边有一家粥店,还开着门,暖黄的灯光照出来,门口排着几个人。
江叙白看着那家店,想起自己熬的那些粥。
小米红枣,熬两个小时,装在保温盒里,揣在怀里保温。
她一次都没喝过。
绿灯亮了,车继续往前开。
粥店被甩在身后,越来越远。
江叙白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江叙白八点整到公司。
刚进车间,就看见那辆保时卡还在老位置。温知许站在车旁,眼睛下面一片青黑,头发也有点乱,完全没了平时的风度。
赵文彬站在他旁边,脸色也不好看。
几个技术员远远地站着,没人敢靠近。
看见江叙白进来,温知许的目光扫过来,在他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江叙白走到自己工位,开始干活。
干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苏清颜发来的消息:
“来我办公室。”
江叙白看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然后他放下扳手,擦了擦手,往办公楼走。
走到三楼,苏清颜办公室的门开着。
他走进去,看见苏清颜坐在办公桌后面,温知许坐在旁边的沙发上。
两个人都在看他。
“把门关上。”苏清颜说。
江叙白关上门,站在门口。
苏清颜看着他,开口。
“张总那辆车,你知道吧?”
江叙白没说话。
苏清颜皱起眉:“我问你话呢。”
“知道。”
“知道就好。”苏清颜说,“那车出了问题,知许调了几天都没调好。你今天把手上的活放一放,去帮忙调一下。”
江叙白看着她。
“这是命令?”
苏清颜的脸色沉下来。
“这是工作。你是锐途的员工,公司有困难,你难道不应该出力?”
江叙白没说话。
温知许在旁边开口,声音温和:“江师傅,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但这次真的没办法,客户催得急,我一个人搞不定。你就当帮帮公司,帮帮清颜,行不行?”
江叙白看了他一眼。
然后看向苏清颜。
“那车的问题,我看过几眼。”他说,“参数全乱了,底盘也要重新调。一晚上不够。”
苏清颜愣了一下。
温知许赶紧说:“一晚上不够就两晚上。你辛苦一下,调好了公司给你算加班费。”
江叙白没理他,只看着苏清颜。
“我调可以。”他说,“但我有个条件。”
苏清颜皱眉:“什么条件?”
“这个项目,我负责。从调校到交付,全部由我说了算。温知许不能插手。”
温知许的脸色变了。
苏清颜也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江叙白看着温知许,“他调的参数,我要全部推翻重来。他做的方案,我一个都不用。这辆车调好之后,是我的作品,不是他的。”
温知许站起来。
“江叙白,你——”
“够了。”苏清颜打断他。
她看着江叙白,眼神复杂。
“你这是要抢功?”
江叙白看着她。
“我只是不想再替别人背锅,也不想再给别人擦屁股。这车调好了,功劳是谁的,我不在乎。但调校过程中,谁都不能指手画脚。”
他顿了一下。
“包括你。”
苏清颜的脸色变了。
温知许在旁边冷笑:“清颜,你看见了吧?他这是要挟。他根本不想帮公司,就是想借这个机会踩我一脚。”
苏清颜没说话。
她看着江叙白,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你出去。”
江叙白看着她。
“出去。”
江叙白转身,推开门,走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
他站在走廊里,靠着墙,闭上眼睛。
里面传来温知许的声音,压低了,听不清说什么。
然后是苏清颜的声音,也听不清。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睛,往楼梯口走。
走到楼梯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门关着。
他转过身,下楼。
回车间。
下午三点,那辆保时卡被拖走了。
江叙白站在车间门口,看着拖车把那辆车拉走。温知许站在旁边,脸色铁青,一句话没说。赵文彬跟在他身后,头都不敢抬。
几个技术员远远地站着,窃窃私语。
“拖走了?客户不要了?”
“听说客户发火了,说锐途技术不行,以后再也不来了。”
“一百多万的单子,就这么黄了?”
“唉,谁让温副总非要自己调呢。”
江叙白听了一会儿,转身回车间。
他走到自己工位,拿起扳手,继续修那辆修了一半的奔驰。
一下,一下,一下。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他手上。
手上的伤还没好透,新结的痂旁边又磨出了新的血泡。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管。
继续修。
下班的时候,周明远打来电话。
“叙白,听说你们公司那个大单黄了?”
江叙白一边收拾工具,一边“嗯”了一声。
周明远在电话那头笑起来。
“该。温知许那孙子,让他狂。一百多万的单子,砸他手里,看他怎么交代。”
江叙白没说话。
周明远笑了一会儿,停下来。
“叙白,说真的,你什么时候过来?阁楼一直给你留着呢。”
江叙白把最后一把扳手放进工具箱。
“再等等。”
“还等什么?”
江叙白没回答。
他挂了电话,背上工具包,走出车间。
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
他站在门口,看着夜色中的锐途办公楼。
三楼那扇窗户还亮着灯。
苏清颜还在。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公交站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兜里那张卡又硌了他一下。
他伸手进去摸出来,看了看。
周明远给的,五万块。
他看了几秒,把卡放回去,继续往前走。
身后,锐途的灯光渐渐远了。
前面,公交站台上站着几个人,都低着头看手机。
他走过去,站在人群最边上。
等车。
车来了。
他上车,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晃晃悠悠地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是那辆被拖走的保时卡。
银灰色,赛道版,一百二十万。
他本来可以调好的。
但他没有。
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对。
也许不对。也许对。
他不知道。
车继续往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