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后门进来的新郎
西装下摆消失在门框里的那一刻,苏倾城心里突然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不是心疼,不是同情,更像是一种……不安。
好像她刚才看到的不是一个窝囊废,而是一个把自己藏得很深很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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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流程被压缩到了最短。
没有证婚人,没有父母致辞,没有交换戒指,甚至连背景音乐都只放了两首就切掉了。
苏倾城站在台上,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文件,声音清冷得像冬天的河水:“这是我拟的婚前协议,你看看,没问题就签字。”
台下宾客面面相觑,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掏出手机偷拍。
男主站在她对面,低着头,看着那份协议。
“第一条,婚后不同房。”苏倾城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波动,像是在念一份商业合同,“你的房间在一楼客房,我的房间在三楼主卧。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上三楼。”
男主点头。
“第二条,不干涉彼此的生活。你去哪里、做什么,不需要向我汇报。同样,我的事你也不要过问。经济上各自独立,你的开支自己负责。”
男主继续点头。
“第三条,这段婚姻以三年为期。三年后,自动解除。届时我会给你一笔补偿,具体金额到时候再定,但不会低于一百万。足够你在小城市安家立业。”
男主沉默了两秒。
那两秒的沉默,像极了民政局里那三秒。
然后他点头,声音很轻:“好。”
台下有人笑出声来:“这哪是结婚啊,这是招了个长工吧?”
“长工好歹还管饭呢,这连房都不让同,比长工还不如。”
“啧啧啧,这赘婿当的,真窝囊。”
笑声像针一样扎过来,密密麻麻,避无可避。
苏倾城面无表情地收起协议,递过去一支笔:“签吧。”
男主接过笔,在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
苏倾城注意到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握笔的姿势很标准,是那种经过长期训练才能形成的肌肉记忆。
他的字迹出乎意料地好看。
笔锋刚劲有力,结构严谨,横平竖直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势。
“林北玄”三个字,写得像一幅书法作品。
王秀兰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看了一眼签名,撇嘴道:“名字写得好看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
男主没有说话,把笔递回去的时候,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很轻微的一下,如果不是苏倾城刚好在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那颤抖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委屈。
更像是……克制。
像一个随时可能爆发的人,在用尽全力压制自己。
苏倾城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她突然想起民政局里他那三秒的沉默。
她当时以为他在犹豫。
现在她突然不确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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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宴在尴尬的气氛中草草结束。
宾客们吃完席,抹抹嘴,三三两两地散了。临走时还不忘回头看一眼站在门口送客的“新人”,眼神里有同情,有鄙夷,有幸灾乐祸。
“倾城啊,保重。”
“三年很快的,忍忍就过去了。”
“要是受委屈了跟阿姨说,阿姨给你介绍更好的。”
苏倾城站在门口,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一一回应。
男主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像个影子。
没有人跟他说话,也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他好像不存在。
等最后一个客人离开,苏倾城转身往酒店里走,经过男主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径直走了。
回到新房,她关上门,卸掉妆容,换上睡衣,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回到新房,她关上门,卸掉妆容,换上睡衣,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整栋楼安静下来,她能听到从一楼隐约传来的轻微响动——是他在收拾东西。
声音很轻,隔了两层楼,几乎听不真切。但她莫名地就是知道,那是他。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三年而已。”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很快就过去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脑子里总是浮现出他签字时那个颤抖的手指。
还有他那手好看的字。
一个孤儿,在福利院长大,高中都没毕业——怎么可能写出那样的字?
“算了。”她用力闭上眼睛,“跟我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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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王秀兰还在跟几个亲戚打牌,一边摸牌一边吐槽。
“我跟你们说,这个林北玄啊,就是个废物。我们家老头子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非要招他进来。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在倾城公司里挂个名,每个月领点死工资。”
“那苏老爷子图他什么啊?”有人问。
“图什么?图他好控制呗。”王秀兰打出一张牌,“有钱人家都这样,找个没背景的上门女婿,好拿捏。等三年一到,打发走,我们家倾城还是黄花大闺女,再找个好的嫁了。”
“也是,反正不亏。”
“那可不——”
声音渐渐远了。
灯一盏盏熄灭。
整栋别墅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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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主站在一楼的客房里,没有开灯。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那张脸在月色下显得更加苍白,眉宇间有一种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
他打开行李箱,在夹层里翻找了一会儿,取出一样东西。
是一枚勋章。
纯金打造,比普通的勋章大一圈,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正面刻着一条腾飞的龙,龙的眼睛是两颗很小的红宝石,在月光下闪着暗红色的光。龙身盘旋而上,鳞片雕刻得栩栩如生,每一片都清晰可见。
勋章的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国家特别行动组·终身荣誉成员。”
下面还有一行编号:gt-001。
他把勋章放在掌心,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把它压在箱底,盖上几件衣服,合上行李箱。
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六月特有的潮湿和闷热。
远处是江海市的夜景,万家灯火,霓虹闪烁。这座城市不大不小,刚好可以藏下一个人。
他靠在窗框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燃。
烟雾在月光下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轮廓。
“林北玄已经死了。”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
“现在活着的,只是一个赘婿。”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又缓缓吐出来。
烟雾散尽的那一刻,他脸上的表情变了。
从平静变成了冷厉。
那是一种经历过生死的人才有的眼神,像刀锋,像寒冰,像黑暗中伺机而动的猎手。
但这个表情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下一秒,他又变回了那个唯唯诺诺的赘婿。
变脸之快,像是戴上了一副面具。
烟抽完了,他把烟头掐灭,扔进垃圾桶。
转身,上床,闭上眼睛。
一切归于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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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酒店门口那条街的对面,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路边。
车里坐着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他面前的架子上架着一台长焦相机,镜头正对着苏家别墅的方向。
他低头看了看相机显示屏上的照片——男主的侧脸,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他放大照片,仔细比对了一下手机里的一张旧照。
然后,他拿起另一部手机,打开一个界面全是乱码的加密通讯软件,输入了一段话:
【已确认。目标人物林北玄出现在江海市。重复,林北玄,出现在江海市。目前身份:苏家赘婿。状态:潜伏中。】
【照片已附上。】
发送。
三秒后,回复抵达:
【收到。保持监视,不要惊动。我亲自过来。】
【另外——这件事,先不要告诉家主。】
鸭舌帽男人看完消息,删除了聊天记录,关掉手机。
他靠在座椅上,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苏家别墅的方向,低声说了一句:
“林少,三年了。您终于……出现了。”
夜色渐深。
江海市安静下来。
但所有人都不知道,这座城市,从今天起,不再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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