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巷子口的“故人”
“林……林少……”他的声音在发抖,额头上沁出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点,“我……我不知道是您……我真的不知道……”
他身后的几个混混面面相觑,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赵天龙这个样子——这个在江海市横行霸道了十年的男人,此刻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像一只见了猫的老鼠。
“我不知道苏总是您的女人……”赵天龙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哭腔,整个人匍匐在地上,额头几乎贴着地面,“林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您饶了我这一回……求您饶了我这一回……”
林北玄低头看着他,表情依然很平静。
那种平静,不是装出来的镇定,而是一种经历过太多生死之后,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的淡漠。
“滚。”他说。
就一个字。
赵天龙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巷子外跑。跑了几步又摔了一跤,膝盖磕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但不敢停留,爬起来继续跑。
几个混混愣了两秒,然后也跟着跑了。
摩托车发动的声音响起,奔驰gls的引擎轰鸣声也随之远去,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烟灰和落叶,带着一丝凉意。
苏倾城站在原地,看着林北玄。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没有想法,而是想法太多,挤在一起,把所有的理智都堵住了。
三年前,金三角。
跪着求我救你。
这条命是我的。
她想起婚礼那天,他从侧门进去时那个平静的背影。想起他签婚前协议时微微颤抖的手指。想起他那手好看的字。
想起他在民政局门口,站在台阶下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
想起那三秒的沉默。
原来那不是犹豫。
那是他在问自己——值得吗?
值得为这个女人,放弃那个世界吗?
“你……”苏倾城开口,声音有些哑,“你到底是谁?”
林北玄看着她。
夕阳从他身后照过来,逆光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一个瘦削的轮廓,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一个赘婿。”他说,声音很轻。
然后他提起手里的塑料袋,往巷子外走去。
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走吧,回家。”
就四个字。
苏倾城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她的脚边。她突然觉得,这个影子比这个人本身,要真实得多。
她突然想起婚前协议第一条:婚后不同房。
她突然想起婚前协议第二条:不干涉彼此的生活。
她突然想起婚前协议第三条:三年为期,自动解除。
三年。
她当时觉得很长。
现在她突然觉得,也许三年,根本就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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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倾城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推开门,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王秀兰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嗑着瓜子,脚翘在茶几上。看到女儿回来,头也没抬:“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加班。”苏倾城把包放在沙发上。
“加班加班,就知道加班。”王秀兰不满地嘟囔,“你那个公司,忙来忙去能赚几个钱?还不如早点找个好人家嫁了——”
“我结婚了。”苏倾城打断她。
王秀兰愣了一下,然后“啧”了一声:“你那个也叫结婚?我跟你说,那个林北玄就是个废物,三年一到赶紧离了,妈给你找个好的——”
“妈。”苏倾城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分。
王秀兰被吓了一跳,手里的瓜子差点掉在地上:“你吼什么吼?”
苏倾城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
“没事。我上楼了。”
她转身往楼梯走去。
经过厨房的时候,她看到张姐正在收拾碗筷。
“张姐,他吃了吗?”苏倾城问。
张姐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指的是谁:“姑爷啊?吃了。六点多回来的时候自己煮了碗面,还说让我早点下班,碗他来洗。”
六点多。
那是她去巷子之前。
也就是说,他是在煮完面之后,又出了门。
去干什么?
去买牛奶、面包和青菜?
还是去……等她?
苏倾城“嗯”了一声,继续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她忍不住往一楼客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门关着,灯亮着,从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没有声音。
安静得好像里面没有人。
但她知道他在里面。
那个脸上有疤的男人,那个一句话就让赵天龙跪地的男人,那个在金三角救过人命的男人。
他就在那扇门后面。
隔着一层楼板,一扇门,十几米的距离。
可她觉得,他们之间隔着的,远不止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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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一点,整栋别墅安静下来。
王秀兰打牌累了,早早睡了。张姐下班回家了。佣人们也各自回了房间。
苏倾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巷子里那一幕——
赵天龙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林北玄站在巷子口,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表情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三年前,金三角,你被人绑在废弃工厂的水管上,刀架在脖子上,是跪着求我救你的。”
金三角。
那个地方,她知道。
毒品,军阀,雇佣兵,无法无天的三不管地带。
一个在福利院长大的孤儿,高中都没毕业的废物,怎么可能在金三角救过谁的命?
除非——
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孤儿。
她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想起婚前协议第二条:不干涉彼此的生活。
不干涉。
她当时写下这条的时候,想的是——不要来烦我。
现在她突然发现,这条协议保护的,也许不是她。
是他。
他不想让她过问他的事。
他不想让她走进他的世界。
那个世界太危险了。
所以他说:“该知道的时候,会知道的。”
苏倾城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迷迷糊糊间,她听到楼下传来一阵轻微的声音。
像是开门的声音。
然后是脚步声,很轻,很快,消失在门外。
她睁开眼,看了一眼床头的电子钟:十一点四十分。
这么晚了,他去哪儿?
她想起婚前协议第二条。
然后她想起巷子里他说的那句话——
“走吧,回家。”
她掀开被子,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窗帘缝。
月光下,一个瘦削的身影正沿着别墅外面的巷子往外走。步子不快不慢,背脊挺得很直。
是林北玄。
她看着他消失在巷子拐角处,心跳莫名地加快了几分。
他要去哪儿?
见谁?
她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她突然很确定——
她不想等到“该知道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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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北玄站在别墅外面的巷子里,靠着墙,点燃了一根烟。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那道从眉骨延伸到太阳穴的旧伤疤照得若隐若现——这道疤在婚礼那天被刘海遮住了,没人看到。
他深吸一口烟,烟雾在夜色中缓缓升起。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一部老旧的翻盖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加密信息。
【赵天龙已老实。他背后的靠山是招商局副局长刘德柱。是否继续查?】
林北玄看完信息,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抽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很平静。
但如果有人能在这么暗的光线下看清他的眼神,一定会被吓到——
那是一种狩猎者的眼神。
冷静,精准,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像一把已经出鞘的刀,正在等待挥出的那一刻。
烟抽完了,他把烟头掐灭,扔进垃圾桶。
然后,他转身往别墅走去。
走了两步,他停住了。
巷子对面的电线杆后面,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人影一闪而过。
林北玄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
他没有追上去,而是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继续往前走。
推开门,走进客厅,回到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脸上的表情变了。
从平静变成了冷厉。
他拿起那部翻盖手机,打了一行字:
【有人在盯着我。查清楚是谁的人。】
发送。
三秒后,回复:
【收到。】
他关掉手机,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窗帘缝。
外面的巷子空空荡荡,路灯昏黄,什么都没有。
但林北玄知道,那个人还在。
而且,不止一个。
他放下窗帘,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种自嘲。
“三年。”他轻声说。
“恐怕,等不了三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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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巷子尽头的一辆黑色轿车里,鸭舌帽男人正在打电话。
“老板,我确认了,确实是林少。但是……”他犹豫了一下,“好像还有另一拨人在盯着他。不是我们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我知道了。我明天的飞机。在我到之前,不要轻举妄动。”
“明白。”
电话挂断。
鸭舌帽男人放下手机,从车窗望出去,看着苏家别墅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林少,”他低声说,“您到底……惹了什么人?”
没有人回答他。
夜色更深了。
江海市安静得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头巨兽,快要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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